将身体变化做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形态,耗费的能量极大。
按黄老婆子的说法,吃一般的食物只能勉强维持人身。
她与式凉这种兽类成精,与魋、魃这类应天地而生、生来就怀有威能的灵物不同,她们想要有法力,就需要以人的情绪为食,还要这种情绪因你而生。
他人的情绪中没有你的因,果就不由你得。
不是什么情绪都可以,一个妖精只需要一种情绪,需要哪种得自己慢慢去试出来。
“有的需要憎恨,有的需要恐惧,忮忌、怨怼、贪婪、色欲……那些捉妖的老是声称我们妖精为祸人间,我们也不想的。”
黄老婆子已离开人间多年,所以她确如式凉所想,没有法力。
式凉问她以何种情绪为食,她避而不谈,只说她再不要去那地方第二次,提都不想提。
“即使顺应人的规则,想要拥有一席之地也并非易事。初入人世,没有亲邻、户籍、钱财,也不熟悉与人类交往,不使用法力简直一筹莫展。”
想要法力就需要从人那里获取情绪,想要融入社会和人交往就需要法力。
“倘若你侥幸能成为一名普通百姓,那也免不了贫困与辛劳,轻视与欺压,攀比与污蔑……”
显然她在人间经历了很不好的事,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
“得道一途太过艰难,我吃不了那个苦,叹一声‘算了罢’,我便找了这么个破庙,救下了那失怙的小狐,了此残生。”
式凉跟随她的目光环视这座残败不堪的庙宇。
屋顶没有几张完整的瓦片,正中的佛像不知何故已遭斫首断臂,铜锈满身,它尚未歪斜,然而整座小庙都略微倾向一侧。
门还顽强地连在框上,门板和庙身一起歪进地面,过于刮蹭,无论开启关闭都要耗费极大力气,因此经年留着一道细缝。
要是这道缝大点,那天黄老婆子也不会以本体先窜出门外,方才化作人形。
而如今小狐就躲在那条缝外,听式凉与她说话,听了许久也不敢进来。
它进步许多了,以往式凉看到它之前它就会一溜烟跑走,现在它在门缝中与式凉对上了一眼,也仅是歪开脑袋,贼眉鼠目地继续偷窥。
到了式凉学成入世的时候,它已经敢不远不近地跟在它俩后面,看黄老婆子给他送别了。
它娘心力不足难以化形太久,因此只见一个灰黄色的长条像鸡毛掸子一样插在草地上。
她背上有些毛白得像胸脯毛了,但脸面和耳朵还黑黑的,短短的小爪勾在身前,她面前蹲着一个言笑晏晏、姿容端正的人类少年。
式凉已然化作上个世界的模样,由于还不熟练化形,上个世界的模样复原得只有七分像。
考虑到健壮的成年男子说不定会引起官兵盘查,他进城之后要花许多时间找到自己需要的人类情绪,年纪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因此十六七的年纪最合适。
“短短几个月,竟让你学到了这地步……”黄老婆子说话时鼻子和胡须一动一动的,“你是个能成事的,跟我这学的两下子对将来的你来说不算什么。”
“没这回事。”
她看着一只手就能团住,一口就能吞下去,式凉有点想把她抓在手里。
“如果我要得道,这份恩情的因果怎可不还呢?”
“我推荐你去的白城里有个姓白的,是个兔子精,你有事可以去找他。你一打听准知道他在哪,他混得特别好。”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十年前是这样,最近就不清楚了。正好你替我看看他过得如何。过得好就不用告诉我了,过得差再回来给我详细讲讲。”
“看来又是一桩恩怨呐。”式凉打趣说。
“没有恩!没有怨!我——”
黄老婆子气噎住了。
“你走吧,看见你这张人脸就烦。”
式凉不是不好奇黄老婆子在人间的经历,然而她那么抗拒提起,式凉若去探究就太失礼了。
因此顺利到了城中,他随便打听了下姓白的大户人家。
说是老爷子一把高寿,生意兴隆,家族兴旺。他没去打扰。
人本来就是情绪丰富的动物,式凉觉得激发人们产生任何一种情绪都不难,就是激起有些极端情绪容易出事而已,只要地方和身份换得勤也能解决。
刚来到这个世界,看到那对父子时他就猜想这个时代的人类是父权,果真如此。
有男皇帝没有电力,有铁器没有铁皮车。
网络更不必提,伪造户籍改换阵地比较容易,容貌不老这点只要十年一转移也容易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