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染坊做小工,在鞋匠铺做学徒,在饭馆当伙计……经过三个城市,六七份短工,式凉初步摸索出,自己需要的情绪似乎是食欲。
系统分配的任务尚有规律可循,每个妖需要什么情绪却像是随机的。
不过式凉也不在乎,他依据以往经验开发了几道菜式。
这个时代不易获得的原料可以用成本低廉的材料替换,把味道调整成当地人偏好的口味,他支起了一个小摊。
这个时代刚有炒菜,平民饮食不那么精细,式凉的菜式以兔肉和禽肉为主,价格不贵,份量不小,味道上佳,成功俘获了大批食客。
每天中午出摊,来客络绎不绝,他天黑就收摊。
晚上不想睡觉就变回本体到野外抓点原料,早起备菜,预备中午出摊,如此循环往复,钱财和法力增长都十分可观,他很快开了间饭馆。
一般饭馆发展到一定程度,可能就会升级为酒楼,进陈年美酒,做山珍海味,招揽达官贵人,但式凉坚持面向平民客流,以期把店开到更多地方,见到更多人,那样才有更多机会找到淮贤,或者让淮贤发现他。
这些年他没去看过黄老婆子,不再回到野外捕猎、随心所欲地翱翔,一心把饭馆开到所能及的每一处。
二十多年,期间他不得不意外去世了一次,作为徐南止的儿子徐南亭接管了家族生意。
他在徐南止“生前”就给他从未露面的儿子做了铺垫,还稍微改了改徐南亭的相貌,因此没引起怀疑。
他不仅以京口、甫阴、石郡、玉倾的谐音起做菜名,饭馆的名号、他身份的名字都是抄的上个世界徐母的创意,系统终于发现事情不大对。
“宿主,你踏入人间的目的,不会是要找淮贤吧?”
系统觉得他如此执着上一个世界十分反常以及不应该。
“他让你等他,但那只是个普通的会死的人面对分别的口不择言吧……”系统犹犹豫豫地说,“像你之前在一起的那些……”它想说普通人,但里面有不是人的。
式凉沉默。
“他像祁陌和裴熠那样被选中,获得系统和你重聚的几率是万亿分之一,宿主你似乎总是那个概率中的例外,但淮贤不是。”
式凉不假思索地回说:“他能是。”
系统很少听他这么斩钉截铁地语气,仿佛他看到了未来,那件事已经实现无数遍了。
这个状态极其危险。它最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假如他是吧,那宿主你要知道,你和祁陌、裴熠的交汇注定是短暂的,两个宿主的系统互相标记互相追随属于违规行为,一经发现,你、淮贤、我都要遭殃。”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都会解决的。”
“……”
系统都想劝式凉回去当几天鸟,解放一下脑子别想淮贤了。
“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什么德行。”式凉忽然笑了出来,“但除此之外,我还能干嘛呢?”
系统努力去理解他这话的意思、说这话的态度,可是不行,它做不到
它只知道,宿主大概是决定往后的每个世界都尽量久地活,不知疲倦地去找去等……
作为系统,它的存续和积分应该都不成问题了,为什么它会觉得难以承受?
尽管是不明所以、毫无前路的承诺,式凉还是自顾自地为它渺茫的实现准备起来。
在这件事上他放弃了理性,不去想万亿分之一的概率,不去想淮贤凭借什么来履行承诺,不去想自己死后他在做什么、是怎样的处境,仅仅一心等候那个瞬间;
淮贤神迹一般出现,他们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彼此,中间毫无曲折,即使有也可以忽略不计。
时间将在他们之间凝固、静止,永远停止流动,不再有过去、未来和离别……
这股盲目的信念一直撑到式凉化形的第三个甲子,在人间的第二个百年。
他遍及各处的饭馆已在战乱中付之一炬,毁于一旦,所幸他所创菜式流传了下去,经久不衰,依旧在人们的口中生津,暖人肚腹。
这般积累下来的功德和因果是巨大的。
他不太用法力,也不怎么在意得道一事,因此不清楚自己修行到了什么阶段。
某时某地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陶醉地嘬完了盘中兔头,最后一份食欲被满足的功德到账,在山上散步的式凉面前的天空染上暗紫,风云异色。
大风使人在原地待不住,地平线上的雷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并无雨点落下来,雷光逐步逼近,式凉渐渐意识到,那好像是妖精得道时的天雷劫。
也许,说不定,是冲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