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九安一路失魂落魄随岑柏回了府,管家孟信早早率了人在府门外迎,他强颜欢笑打了招呼,沉默地跟着。
直到踏进熟悉的院子,前面的人突然顿住脚步,“孟叔,你们下去忙吧。”
孟信应了两声,挥挥手遣散仆从后也跟着退下。
岑九安完全没注意听,只觉余光中有人影走过,他也没思考,再往前冷不丁撞上岑柏坚挺的背。
“哥?”
岑柏长叹一声,双肩稍稍塌下,语气莫名有些疲惫,“小安,战场杀敌要见血光,与人斗也免不了如此。”
“你且记得殿下现在万万没理由置你于不利便是。”
这意思...是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当然信任洛叙,对方不可能害了他去。
只不过看样子阿叙是将今日的计划都告知了哥哥,却没有同他讲一声。
心里有些堵得慌,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感觉很难受,他们分明说好要一起面对。
都怪他太蠢笨,帮不上忙,所以才一直被保护。
“哥,那延年知道吗?”
岑柏转过身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摇摇头道,“说来延年并不算是殿下的人,自是不知。”
岑九安正觉得心里稍微平衡一点,哪知岑柏又道:“不过延年素来聪明,多少猜到了些。”
“无碍,并不会影响我们行事。”
这、这意思便是只有他一个笨蛋!什么都不晓得的笨蛋!
胸中莫名蔓延开无边苦涩,他蠕了蠕嘴,酸溜溜道:
“哥,我虽确实笨了些帮不上什么忙,但口风很紧定不会泄露,你们怎地就一点儿也不告诉我!”
岑柏微微勾起唇角,好看的桃花眼里染上点点笑意。
他当即更觉得不服,抬臂鼓鼓肌肉试图证明自己的能耐,岑柏却是摇了摇头,“小安,等明日,或庆功宴吧。”
岑九安一听原来并无将他排斥在外的意思,心里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尾音也不由得高扬,“哥,你早说啊!”
他曲肘撞上岑柏的肩头,后者身形微晃,倒嘶一口气反拧住他的小臂将人按下。
“错了、错了,疼疼疼!”
远处隐隐传来低哑犬吠,他弓着腰龇牙咧嘴挣扎,被扑过来的阿黄撞个正着。
一股味儿强势地钻进鼻腔,岑柏恰好在此时松了手,他啪地一头栽在阿黄身上。
“哥!”
岑九安大喝一声,不管激动的阿黄,爬起来就要张牙舞爪拉岑柏一起。
后者旋身两步躲开,嗓子里溢出两声轻笑。
“开心了?瞧你一路都沉着脸,孟叔都没好同你讲话。”
他经岑柏这一提醒,才发觉方才一路跟随的仆从已经尽数散去。
“嗯...小安,你闻到什么没有。”
他才拍拍屁股站起身,岑柏煞有介事地皱了皱鼻子,似笑非笑地看他。
裤脚好似有些温热,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岑九安低头一看,正正对上阿黄无辜的眼神。
脚步的泥土泅开一团深痕,隐隐散着些热气。
“新鲜的,谁叫你方才不理他。”
岑柏拍了拍他的肩,眼里尽是促狭,声线莫名有些发抖,“小安,看来阿黄很想你。”
他嘴角抽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阿黄挑衅般抬头汪了一声。
“你——等着!”
亏他出门在外天天跟人夸阿黄是好狗,白瞎!
岑柏看着一人一狗追逐跑开的身影,长吐出一口浊气,也没心思回书房,找了个台阶坐下细细盘算。
那刺客由小安带回,再交给姜睿带入宫中盘查,算是没经过三殿下的手。
明日觐见,论功行赏先不论,怕是不止要清算那粮草问题,还有今日这“遇袭”之事。
陛下那边现下应该收到了消息,只是不知事情是否会照殿下所想那样发展。
还有晋王,所思所想太过离奇跳跃,除了延年怕是没人能接住,需得避开或...解决。
洛贤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吓得旁边战战兢兢的小太监浑身一颤。
他早早在宫门外卸了马,虽有人来迎,还是觉得速度不够快,心中正烦,随口怒斥道:“没用的东西,本王要吃了你不成!”
那小太监身子抖得愈发厉害,不知是腿软还是怎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因着重量不均,轿撵狠狠倾斜了下,好在被其他人担了回去。
小太监自知闯了大祸,连跪带爬到洛贤前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殿下,殿下饶命,小人第一次来、殿下您就饶了小人吧!”
他本就急着见张静檀,眼见被跟前这不长眼的东西拖慢了速度,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谁让你们停的?你敢拦本王的路,来人!”
“给本王往死里打!”
身侧很快上前两名宫女,木着脸架起那小太监的双臂将人拖开。
没了挡路石,轿辇重新动起来,只是耳畔那小太监刺挠的求饶声听得人心烦。
“本王不想再见着他!”洛贤气愤地甩下一句话,直到彻底听不见脑后的哀嚎,心里的气才消了些。
最好是死了,若是没有,他就把办事那两个宫女都打死!
越过长长的宫道,他终于见着了阔别许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