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心一横,也顾不得别的,翻身用尽全力将人压在身下。
柳既青挣扎得厉害,比那案板的鱼还难按,他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能用的,最后瞥见对方发间的褐色丝带。
他毫不犹豫伸手去扯,三两下就把柳既青的手脚反绑了个结结实实。
“出门前我娘才扎好的!”
柳既青头发散乱,小脸气得通红,挺起身子往前努了努却是无济于事。
岑九安拍了拍手跳起来,叉腰居高临下道:“那有什么,我娘也给我扎了!”
长发有些松松垮垮垂在肩上,他随意抓了两把重新绑好,“这下扯平了。”
“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
柳既青一点点蹭得转身过来,恶狠狠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本事就藏好,别让本小姐抓到机会,不然”
“不然...略略略。”岑九安扒下眼皮蹲在柳既青面前作了个鬼脸,大有一副你来找我呀的架势。
他歇下来这才有空仔细端详,觉得面前的女孩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脑子里飞速闪过他时常混吃混喝的狐朋狗友,指不定就是哪家的姐姐妹妹,但怎么也没找到。
“本小姐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死混子——”
柳既青大抵也是和他一样,反应却比他快,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岑!九!安!”
他对这称呼颇为不满,当即撅起嘴反驳道:“你怎能叫得如此难听,就不能换个威风点的?”
柳既青呸出一口口水,他往后一跳躲过,心里好奇对方是如何知晓他的名字,磨磨虎口思忖道:
“你究竟是谁啊,若是哪家的姐姐妹妹,跟哥哥道个歉我就放了你。”
“你想得美!”柳既青冷哼一声,鼓起腮帮子偏过头去。
啊,这边是书上说的那什么,宁死不屈?
他抠了抠头皮,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有点意思。
岑九安凑过去把柳既青提起来,对方拼命扭动身子,情愿磕到也不让他得逞。
真有趣,带回去给爹娘还有哥哥瞧瞧!
他双眼忽地迸出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同我回府吧!”
柳既青大抵是被他这幅诡异的模样唬住,脸色大变:“你想干嘛!若本小姐出了什么事,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他动作一滞,轻拍脑门道:“对啊,你爹娘是谁,和我爹娘一样厉害吗?”
柳既青闻言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气得。
他见对方不说话也不多想,兀自把人扛在肩上就要走。
柳既青也不甘示弱,边打边骂,他险些要站不稳。
“放我下来——”
“不准动!小心我把你摔了!”
不巧的是,连巷口都没走出就遇上柳家来寻大小姐的人。
更不巧的是,他回府尚沉浸在不能把柳既青一起带走的悲痛里,柳夫人却是气势汹汹找上门来了。
岑九安至今还记得那是他挨过最丢脸的一次打。
柳既青窝在她娘怀里连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地干嚎,岑远眉头紧拧,利落把他绑在长凳上抽得鼻涕眼泪齐流。
总之自那以后,他和柳既青就算相识了,也没少对着干,一来二去渐渐熟稔。
他多少也知晓了对方的性子,不是个记仇的,只是平日脾气硬惯了,爱面子,从不给人低头。
柳既青常常给他和哥哥带她娘亲自做的桂花糕,他也不遑多让,天天央着向芸做好吃的交换。
本以为会一直如此下去,日后能同人炫耀的朋友又多了一个。
变故就在柳既青的母亲突发恶疾病逝,不论是岑柏还是他想前去安慰,柳既青都闭门不见。
他去找过数次无果,最后一次是较上了劲。
这柳大小姐本来就犟,说话三句不离爹娘的,万一想不开钻了牛角尖...可能失去好友的猜想让他惴惴不安。
岑九安揣着特意求娘做的包子,偷偷在柳府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大概估摸天黑好不容易让人发现后,果断爬墙上去。
按理说在办丧事,哪处人多柳既青就在哪处。
他一边感慨自己的机敏,一边竖起耳朵捕捉动静,谁承想隔着大老远就隐隐听到了柳既青歇斯底里的哭嚎。
岑九安循着声音的来向去,蹲在暗处将柳既青和柳鹤川的对峙听了个干净。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荒诞的事,脑子里发懵,再回过神来时柳既青已经不见踪影。
也是幸好那些仆人一个个唤着大小姐,他才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乱撞。
天色都黑了,柳既青独自出门实在危险,但他见对方哭得太厉害,也不好追上去打扰。
柳大小姐就爱面子,被他撞见肯定觉得丢脸。
他就默默跟在柳既青身后,直到下起瓢泼大雨。
“扑通”一声,柳既青大抵是踩空了,跌进水坑也没能挣扎起来。
耳畔时不时炸响惊雷,雨哗啦啦下得像要淹没一切。
水已经到脚背,浸透鞋面寒气顺着窜上来,岑九安莫名打了个寒战。
不远处那道低矮的人影模糊得快看不清,他思前想后还是心一横,撑起伞艰难踏过去。
他捂上胸口,那袋包子早就被压扁了,不过幸好还有些热。
岑九安两眼放空想得出神,葱白的五指在跟前晃了晃。
淅沥沥的雨声骤然消失,熙攘嘈杂人声重新钻进耳朵里。
他浑身轻颤不得不收回思绪,面前的女子一双上翘的狐狸眼,似笑非笑道:
“许久不见,小公子...啊,如今该叫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