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你们下去吧。”
声音带着点苍老气息,却不乏力,听起来像是一个中年左右的人……不是鬼。
可这里分明已经被鬼的气息彻底侵透,到处都是比鼻涕虫还要恶心的臭味。
几个显然是家仆的人将两人丢在地上,行礼离开。
空井无法,也跟着上了楼梯,走前再次和缪戈对上眼神。
‘不要冲动,很快就回。’
那个声音随着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和钝而柔软的脚步声贴近了缪戈。
像或许肥沃的老鹰一样手粗鲁的抓着那头粉金色的头发将人的上半身提了起来。
,双手被反绑,但是魔杖就在贴身的地方,反手就能抽出,而且就算没有魔杖,眼前的这个麻瓜也不是她的对手。缪戈忍受着剧痛压抑着愤怒,故作艰难的挣扎着。
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穿着华贵的浴衣,面目柔和眼神却冰冷昏暗的男人,手掌保养的极好,应该就是能把城内最大工厂开在居民区的,城内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了。
他提着缪戈,就像是打量一只待宰的牲畜一样评头论足:“这次的货不错啊,细皮嫩肉的,很像是贵家小姐呢,春树一定很喜欢。”
“不许碰亚克斯利!”旁边的玄弥猛然拱了过来,疯狂的试图隔绝这位中年人和缪戈。
“哎呀,讨人厌的麻烦鬼。”男人将玄弥也提了起来打量了两眼:“皮糙肉厚的,看起来跟姐姐完全不是一回事呢,不会是家仆的孩子,拐了主家的小姐私奔吧。”
说着,男人自己都笑了两声。
自然没有注意到缪戈的眼神落在了玄弥的身上,在看到对方同样被反绑的手握成了拳头并没有要挣开的迹象,这才从新开始演戏。
“你要做什么?”故作的楚楚可怜的姿态并不能激起男人的怜悯,但是装出来的恐惧中的强撑却能取信施暴者,让其觉得自己的恶行已经得逞:“你最好放了我,我的家长比你想的更加富有,如果我在这里失踪,他不会放过城里任何人的!”
“哎呀哎呀,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怕啊。”男人噗嗤噗嗤的笑了几声,梳的油光水滑的头发都跟着抖了抖。
“你的父亲找过来又怎么样呢,他也不会再找得到你了。”
说着,拽着缪戈的头发,又腾出一只手,同样拽住了玄弥的头发,就像是拽着两头待宰的猪一样,拖着,步入室内。
缪戈忍耐着头顶疼痛,任凭对方拖拽前行,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里并没有闻到其他鬼的味道,面前做恶的也只是普通人,难道是她估算错了?
只是一个鬼,勾结了几个人作为自己的遮掩和帮忙捕捉人类的工具?
可是这里死人味道太重。无法判断对方手里有没有人质……如果没有,只要一个照面,她就能解决这里的问题,要不要赌一把改变计划呢?
这些想法,在一只断手忽然滚到眼前的时候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只是齐上臂撕裂的,手指还在反射性抽搐,断裂的伤口喷出的血糊到了她的脸上,身上,头发上。
“做什么啊,圆子,你怎么又让春树把吃的到处扔啊,血溅的满屋子都是了很难清理的啊!”
“真是非常抱歉啊,那个食物好像还在挣扎,儿子不太高兴呢,我马上就出来处理。”
……
所有的想法到此戛然而止。
墨绿色的眼睛向上翻转,看清了前路,不再顾及的感知无限制蔓延,告诉了她整个地下室的样子。
整个地下室只有一个鬼。但是能把鬼的气味铺满整个地下室,恐怕都要归功于面前这个,和里面那个被鬼的味道腌透了,甚至更胜于鬼的人类。
外面的男人负责把‘食物’拖到合适的地方,而里面的女人,手机撰着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外一端,绑着一只小鬼。
是的,一只面目肖似两人,看起来和七八岁孩子一样的恶鬼。
而这个体积小巧的恶鬼,正在啃食一个人的内脏。
这个人的四肢都已经被拔下,内脏被啃食。死亡的时间并不久,也许就在缪戈被拖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他脸上的恐惧和痛苦还在蔓延。
但是他已经死了。
催因为失血,而是死于被啃食,被拆解肢体的痛苦。
他是活活痛死的。
就在缪戈误以为这是鬼巢,以为这里有很多鬼,有很多人,划算着不能打草惊蛇,要尽力保住更多人的时候。
他死了。
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的只有一个鬼两个鬼都不如的人的地下室。
“别说了,快点过来,新的食物来了。”
这两个人还在互相催促着。
忍耐好像失去了意义。
她一直忍耐的原因是考虑到可能有鬼的巢穴和人质。
在能保全无辜者的时候,她能忍受很多东西,羞辱,疼痛,甚至于受伤都是无所谓的事。
猎鬼人嘛。
猎鬼,也自然会被鬼猎杀。
大家都是在赌上性命战斗和保护普通人,她也不例外而已。
可是……
可是她在保护什么啊?
她在将就什么啊?
保护这个和里面那个,两个把活生生的人当做牲畜,投喂给鬼孩子的畜生?
为了无辜的人?为了保护这群帮助鬼猎杀同类的人?
人类为了名,权,利互相残杀。
然后人类又为了鬼,伐害同类。
原来人的生命,是这么低贱的东西,随随便便就能拿来破坏啊。
哈……
真有意思。
男人还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发现手上变得空荡荡的了。
有些疑惑的回头,就看到刚才还被拖着的女孩这会居然挣脱束缚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一个奇怪的木棍,面无表情的抖了抖。
旁边男孩身上的束缚也被解开。
很快反应过来不对的人不知从弹出了一把匕首,转身,向前,送刀。
就要把缪戈的胸膛开一个窟窿。
而后者只是冷眼看着,没有恐惧,没有躲避的站在那里,似乎正在等他。
“不许碰亚克斯利!”玄弥不理解为什么缪戈不躲,但是眼见匕首就要碰到缪戈,他顾不上曾经答应的事扑了过去。
“撕拉。”
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惊醒了脑仁空空的缪戈。
疼痛并没有发展在她的身上,但是她问到的新鲜的,熟悉的血腥味。
是玄弥的。
瞳孔微微下转,就看到了半跪着挡在她面前,一只手被刀刃贯穿手掌,另外一只手还抓住了刀刃。
这个孩子,任凭自己的双手血流不止,也没有半分要退缩的意思,恶狠狠的瞪着那个男人。
“恶臭的小鬼,今天你们两个都死定了!”
“你再说谁死定了?”
缪戈沉下脸,没有说话,举起的魔杖上幽绿的恶闪烁。
“闪开!”日轮刀从天而降。
男人下意识松开刀刃退了一步。
空井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喘着气,看了玄弥一眼,将刀刃对向男人:“饲养恶鬼的账会有人跟你算的,现在我就要把恶鬼除给你看。”
“哼,就凭你?”男人狞笑着,退后一步,手按在旁边的灯上,机关启动。
空井瞪大了眼睛,挥动日轮刀隔开了破空而来的暗器,将缪戈和玄弥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