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挥动魔杖拖过来了一把椅子自己坐着,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挑着眉眼,也给他拖了一把椅子示意他可以坐下休息一下。
空井犹豫了片刻,最后顺着缪戈的示意坐下。
后者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魔杖,像是没有听到夫妻二人的从哀求到咒骂,甚至诅咒缪戈世世代代的恶毒话语一般。
玄弥也在一开始的楞神后慢慢的挪到了缪戈身边,抬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眼巴巴的看着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这大概是玄弥和不死川阁下差异最大的地方,玄弥还是一个孩子,面对明显比自己成熟很多又不够熟悉的大人,想要提出什么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顾虑。
“猎鬼人……需要做这些事么?”
“你是指什么?”
玄弥虽然在和缪戈说话,眼神却一直落在那位名字叫圆子的女性头上。
穿着漂亮却被魔法撕烂了和服,头发规规矩矩的盘着,插着价值不菲的玉石花雕,就算崩溃大哭着求饶也不掩饰其美丽。
这是被人养育的很好的女人。
一个过于溺爱孩子的母亲。
“都是我的错,你要偿命就拿我的命偿啊!春秋他只是生病啊!他只是生病了啊!是我非要给他治病,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你要给那些人抵命,你拿我的命抵啊!”
女人挣扎着,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向自己的孩子靠近。
缪戈的眼角一直注视着玄弥,他脸上的不忍和怜悯越来越深。
可是,他没有把自己最后的问题问出口,而是选择了闭上眼睛,捂住了耳朵。
这个时候,倒是学会乖巧了。
缪戈没有打算为难他,施展闭耳塞听咒停止了玄弥的听觉后,看到那从新睁开带着疑惑的眼神,并不在过多解释。
夫妻两人一点一点靠近了自己被钉死在地上的孩子,不受控制的举起了日轮刀。
就像是打年糕那样,从第一次捅下去以后,就再没停下来。
两种交错的咒骂掺杂上鬼的哀嚎,就算是缪戈也很难继续忍受,只能再次施展魔咒,压低了声音。
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嘱咐夫妻两人道:“两位注意一点吧,鬼的弱点是脖子,如果日轮刀捅进脖子里面,你们的儿子,可就等不到天亮了。”
话音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抬头四周看了看,在布幔上选了一些干净的部分,挥动魔杖切了下来,递了一些给安井:“擦一下吧。”
安井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就看到巫师言语温和的指了指衣袖和脸——刚才的争执之中,玄弥的血有溅射到这两个部分。
之后又给玄弥递了两块,示意他擦擦手上的血。最后剩下的,她仔细的叠起来捏着,开始擦自己的头发。
刚才死了的那个,血喷的她半张脸都是,头发也没能幸免,时间也过了一会了。现在正是恶臭熏天。
即便知道鬼血会随着鬼的死亡而彻底消失,可不太想动用魔法,却又无法忍耐的巫师还是在一点一点的清理自身。
“爸……爸爸……妈妈……痛……痛啊!”
鬼竟在极端的痛苦哀嚎下,说出了他至今为止第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彻底疯魔:“孩子,我的孩子!”
“就是因为我的孩子生了重病无法说话我才让他成为鬼的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现在要说话啊!啊啊啊啊啊!”
“猎鬼人,你们不得好死!”
“你们都要死,都要被鬼吃掉,被鬼活活咬死!”
缪戈的神色终于动了动,却只是轻微的,嗤笑了一声,头也不抬的继续从周围搜□□净的布,一点一点擦拭着自己身上的血污。
过于镇定像是无事发生的人。
爆发于眼前堪称残忍恐怖的画面。
在整个空间幽幽回响的哀嚎。
神经紧绷的空井在这一刻几乎无法分辨,到底是伏在地上,被日轮刀捅的血流满地的那个是恶鬼,还是这个端坐眼前的少女是恶鬼。
那声父母似乎是最后的绝唱,在伤口超越愈合极限,几乎不在愈合以后,鬼也停止了挣扎。
“爸爸,妈妈……对不起。”
缪戈手顿了顿,微微抬起眼皮就看到恶鬼放弃挣扎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父母流泪的样子。
控制人类的魔咒微不可闻的顿了顿,日轮刀改路,直上直下变成横劈对准喉舌。
“不!不要啊!”
哀嚎并不能阻止巫师的决心。
鬼在日轮刀下化作研粉时,满地的血也消失不见。
控制他人躯体的魔咒更没必要继续了。
缪戈站起身,提着魔杖,赫然已经做好这两夫妻拼死反扑她的准备。
可那个男人只是一味的试图收拢那些飞散的粉末,试图在留下恶鬼最后的痕迹。
女人呆坐在原地,一点一点挪动脖子看向缪戈。
眼神里那一开始的恶毒恍然不见,有的只有空洞,迷茫,还有绝望。
又低头看了看日轮刀,提了起来,刀刃面对自己。
可还没来得及让刀刃触及自己的腹部,日轮刀就被抽回了它原本主人的手上。
对此女人并不反抗,而是默默的站了起来。
空井看出了她的打算,站起身来就要阻止。
可女人比他快一步,脑袋磕上墙柱上锋利的边角后就毫无声息了。
“喂,亚克斯利你……”为什么不阻止?
质疑的话在触及地上那个被啃食到一半依然睁着眼睛满脸恐惧不甘的尸体时戛然而止。
男人似乎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扭头看了看身后妻子的尸体,又看着刚才鬼死去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
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起来,对着空气里并不存在的人笑。
然后又走到空井面前,凑近道:“你是春树的朋友吧,快请进吧。”
顺着就要伸手去拉空井。
后者被吓的几乎是立刻后退了好几步。
男人露出困惑的眼神,扭头又对着空气开口:“春树,你的朋友好像不太愿意过来呢。”
……
一会,又跑到妻子尸体旁边,急切的呼唤着:“圆子,圆子,晚饭还没有好么?”
这个男人,因为儿子彻底消失,妻子也自杀死去后,很快就疯了。
疯的以为妻子和孩子还在,疯的以为他们一家三口还好好的生活在地面上。
他居然疯了!
在还没有承受完他应该承受的痛苦时,居然得到了解脱。
是梅林原谅了他么?
这出戏真是恶臭啊。
缪戈没有打算在管,起身招呼:“走吧。”
没有念名字,但是玄弥知道是在叫自己,很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