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井咬了咬牙，伸手打晕了男人，打算把他也带出去。

可到了楼梯附近，抬头却对上缪戈冰冷的眼神:“空井先生，你确定要把他带出去么？”

居高临下的人并没有说多余的话，好像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也确实无关紧要，空井明白，缪戈不会阻止他。

这位可怕的巫师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剩下每一个动作在对方眼里都是浪费力气，就像是刚才清理血迹时不愿意动用魔法一般，而这里饲喂恶鬼的人不配对方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偏偏。

偏偏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就和会说话一样，清楚明白的告诉他。

这个男人带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被巫师以最残忍的手段逼疯，就算能恢复神智，这辈子也会痛苦不堪。

不如……不如就让他继续疯下去，留在这个地下室，跟着他的妻子和孩子一起死去。

这样，或许对他反而是仁慈。

这是对方，对豢养恶鬼，杀死无辜之人，满身罪恶的人类，无法被宽恕的同族，最后的仁慈——允许他在疯疯癫癫的美梦中死去，而不是去面对孩子死去的痛苦，不去面对地上那些人知道真相以后的报复。

空井看了看缪戈，后者也看了看他:“空井先生不必考虑我的想法，按您想的做就是，我还需要安置我的这位同伴，就不等你了。”

非常体贴的让出了处理剩余人员的空间，也是非常冷漠的，将一条人命放由其他人决定。

空井打了个寒颤，思虑再三，还是将人提着，走了出去。

因为带着玄弥，缪戈并没有选择直接飞行咒离开，只是趁着启明星升起，天色即将明亮的档口，打算带玄弥坐最早的车离开。

“您的脸色很不好，不用先休息一下么？”

终于明白缪戈为什么每次回去都是一脸苍白的玄弥充满担忧的看着对方。

“我不用，你需要休息么？”冷清的话语，微微回头的眼神里面也是同样的冷清。

这是这位巫师在力竭时能拿出来的最大的温柔了。

只要他说需要休息，她就会去找酒店。

玄弥不需要，也不想耽误缪戈，摇了摇头。

“那就走……”话音未落，缪戈面色忽变，低声，严厉的吩咐玄弥:“不许出声，跟在我后面，跟紧一点。”

“隐身。”

幻身咒落在玄弥身上，对方身形渐渐隐去。

而随着高大年轻的男孩消失不见，对方身后长街尽头拐角处的人影这才完整显现出来。

“哥……”被隐身咒包裹的少年下意识就要上前，脚迈出一步后又停下，回头看向一脸无动于衷的女巫。

她没有阻拦的意思，选择在他。

可是无论是隐身咒，还是叮嘱他不要出现，都意味着一件事:这位女巫认为现在并不是让他们见面的好时候，又或者是……她并不希望他和哥哥在这个情况下相见。

好不容易见到哥哥的急迫之心渐渐冷却下来，玄弥沉默的看着缪戈望着来人的复杂眼神还有紧抿的嘴角，收回了脚，慢慢退后了几步，退到了缪戈身后。

迎面而来的不死川实弥侧着头在说什么，身边还有个人，这个人缪戈认识。

曾是杏寿郎继子，后来又因为发掘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呼吸法，而无法继续练习炎之呼吸所以离开杏寿郎的甘露寺蜜璃。

也是最近晋升甲级的队士之一。

对方也正一脸兴奋喜悦的跟不死川说着什么。

风把远处的声波送来，触碰到耳朵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几丝也足够让五感敏锐的巫师捕捉到完整的话语。

“真的吗不死川先生！您真的认为我有望成为柱么？”

“你刚才做得很好。”

不死川面无表情的侧头夸赞，神色算得上温和。

在抬头，却看见在昏暗天色下，长街中央站着的人。

托了长期在黑夜中战斗的福，即便只有天边丝丝缕缕的光亮，也足够他看清对方脸上每一分神色。

清楚的看着对方的面色在他说完话以后，那张瘦消苍白的脸似乎又白了一分

不死川怔神，很少生出后悔情绪的他只想把刚才的话咽回去。

他知道缪戈和他决裂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口口声声，都在否认对方。

而对方……应该是听到了他刚才的话。

以对方的性格，很快会和他彻底成为陌生人。

这种认知让杀鬼的时候即便血溅满身也不会抖半分的柱感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慌，下意识抬脚想着缪戈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走过去应该说什么。

但是旁边的甘露寺显然不这么想，她和缪戈说过几句话，在杏寿郎成为柱的那场战斗之后和杏寿郎成为柱的庆宴上。

“亚克斯利！”甘露寺高高兴兴的小跑几步迎了上去:“你也在附近猎鬼么？”

“甘露寺小姐早上好，”缪戈微微笑着回应:“我刚刚离开我猎鬼的地方，正准备回去呢，听起来甘露寺小姐也是一样的经历？”

“嗯嗯！多亏了有不死川先生呢！我感觉我这次有很大的进步，学会了很多呢！”

“是嘛，那还真不错啊。”

缪戈笑容没变，眼角的余光却涉到一个逐渐走来的身影。

不死川看着甘露寺先扑过来，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台阶一样，顺势一起走了过来。

可缪戈就像是只看到了甘露寺一样……欧不对，看到了他，然后收拢了眼神，更加专注的看着甘露寺:“我现在准备回去了，甘露寺小姐要一起么。”

不死川停在缪戈面前，眼神死死的盯着缪戈背后的空气。

两个姑娘说话都挺轻声细语的，凑在一起的样子颇为美丽，可不死川越接近，越觉得奇怪——缪戈背后有东西！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不了，我身上都挺脏的，我想先去附近的紫藤之家休息一会，等中午再走，亚克斯利桑你要不要一起？”

“谢谢你的邀请……”话音还没落，脸旁忽然刮过劲风。

是不死川实弥的手掌。

他站在缪戈身前侧一些的地方，对着其背后狠狠一抓，手掌擦着缪戈的面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