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戈落脚的地方正是产屋敷宅邸,这次,她没有等通报也没有找人通报,直接了当的砸落在了庭院中央。
正是夜色浓郁时,缪戈匍匐在地上,连着呕出好几口血才勉强喘上气。
天没有亮,毒素还在蔓延,不知道鲤夏怎么样了,她走之前已经想办法撤回了绝大多数毒性,希望剩下的那些扯不回来的,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困扰。
眼前发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甚至于在刚才影响了她的魔咒,好几次失去方向感飞错地方,差点就没法飞到产屋敷宅邸了。
不过没关系,还好,已经熬到这会了,现在正是最黑的时候,在过一会就会天亮。
随侍在产屋敷宅邸的隐眼见天上落了个黑色东西砸地上连忙查看,却看到一身重伤的甲级队士亚克斯利,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她是怎么找来产屋敷宅邸的?夜闯这里是干嘛啊?
在这些问题问出口之前,更重要的事对方身上的伤,毫不犹豫就掏出了药剂又伸手去扶亚克斯利:“亚克斯利大人,请你在忍耐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客房休息,稍后会有蝶屋的人过来为你疗伤。”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把我放在廊下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就可以了。”
“可是你的伤……”
“鬼毒造成的,天亮晒到太阳就会没事……”缪戈倚靠着隐,在被放到廊下时候,又没忍住,一口血吐在了回廊上:“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我还有更麻烦的事要跟你说。”
“请您交代。”
“麻烦,给我拿个点了火的炉子,一个锅,几个杯子或者碗。找身干净衣服……不,找个干净的大些的披风,然后把产屋敷阁下请出来。”
“您稍等,马上来。”
隐目光复杂的将她放在了廊下,很快去找她要的东西了。
缪戈小心的清理掉了地上的血迹,又清理掉了身上的血迹,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小口小口的喘气。
等披风落在肩上时,下意识道谢:“感谢你的帮助……”
说完,反射弧慢的不可思议的反应过来。
刚才那位隐现在在自己面前,正在铺设炉子,锅还有矮桌,那给自己披上披风的人是?
缪戈扭头去看,却对上了一双紫罗兰色温和的眼睛。
“亚克斯利小姐,你还好么?隐说你受了很重的伤,还坚持要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但是我希望你先去休息,又有什么事,我都会等你休息完了说给我听的。”
“不,这件事很重要,我怕我耽误了,必须现在处理,打扰到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请问是什么样的事呢?”产屋敷耀哉协同自己的妻子分别坐在了矮桌的两侧。
天音扶着自己丈夫坐下后,下意识就要去扶缪戈,后者自己艰难挪动到了桌子边上拒绝了天音的好意。
然后一手撑着桌子,一手从腰间掏出魔药丢进锅里。
“我找到了缓解诅咒的办法。”
产屋敷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而此时,太阳终于愿意将他的光芒透射出来,金红的霞铺满整个庭院。
这是产屋敷第一次见到缪戈嗷魔药的样子。
她将已经是半成品的共命丢进了炉子里面,捏着魔杖用最后的魔力去搅拌魔药。
靠着矮桌的姿态是前所未见过的虚弱,但是这并不能阻碍巫师的动作。
“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我其实还有一些问题,希望能够得到答案。”就像是无关的闲聊一样,缪戈开口了。
“你问吧。”
“猎杀这世间的恶鬼,到底是为了所谓的大义,还是产屋敷一族,为了活下去,而发起的,对曾为人类的,鬼舞辻无惨的内斗呢?”
所有的队士,为了其他人的幸福而断送自己一生的那些人,为之付出的,到底是他们所追求的东西,还是是产屋敷一族的不甘心呢?
产屋敷耀哉一愣,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收敛了回去,沉静的眼神在廊下的微风中泛起波澜。
“这个问题,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产屋敷世代猎鬼,我相信您也不会例外,在这个前提下,对我来说答案是什么都可以,毕竟我猎鬼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不过是对未来的向往,和对已经死去的同伴的不甘心而已。
“您无需担忧我会因为这个问题而改变我加入鬼杀队的初衷。”
“缪戈,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当然可以。”
“我之所以成为产屋敷的家主,并不因为我是产屋敷最优秀的孩子。”
“我的父亲,上一代的主公,因为不堪忍受队士一个个死去,不堪忍受常伴身侧的柱一个个的消失,选择了自杀,之后我的哥哥无法忍受短命的诅咒,在诅咒降临之前也选择了同样的点燃屋子自焚……大火带带走了我最小的弟弟和我的母亲……这一切最早是我四岁时发生的。”
天音有些担忧的倾过身来,双手交叠在产屋敷的双手上,后者顺着看了过去,脸上缓缓恢复了笑意,拍了拍对方的手以示安抚。
再回头,看向目光猛然呆滞的缪戈。
“四岁?”
“是的,四岁。”产屋敷的眼神变得明亮又深沉:“所以啊,缪戈,你问我付出一切去猎杀鬼,到底是为了大义,还是为了家族的夙愿,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
“我好像……从来没有对现在的队士告知过我是怎么成为产屋敷的家主的,希望你不会觉得这个故事太无聊。”
“事实上每一代产屋敷的长子,都会以猎杀恶鬼作为一生的追求,但这最开始并不是我的任务。”
“我的父亲自焚之后,哥哥也随之而去,留下我必须成为家主。”
“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我也就此死去,是不是产屋敷悲哀的宿命也会就此决断。可惜那也只是我的空想。”
“好在当时并不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任的柱们也在竭尽全力的帮助我,所以我活下来了,成为了产屋敷的主公。”
“我不想辜负产屋敷一族的夙愿,我不想辜负其他人的期待,我的幸福曾在幼年被斩断过,而这种厄运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它在降临在任何人头上,为此,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鬼杀队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即便死后要去往地狱也无所谓。”
产屋敷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重,像是挣扎与深渊,又像是还能抬头看到今日的月光。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希望,能够将产屋敷与鬼之间的羁绊,将鬼施加与人的厄运,将死在鬼手中的那些人的哀鸣,在我这一代彻底断绝!”
缪戈极其缓慢的眨了眨眼。
问题到这里,已经有了答案,产屋敷自己都分不清大义和不甘心到底哪个更深重,降临于一个家族的诅咒,与降临在所有人头上的诅咒,对产屋敷一族来说或许是一回事,他们分不清,她也更没必要去分的如此清楚。
反正,与鬼不死不休已经是她还坐在这里的目标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一个和鬼舞辻无惨决斗的机会,但是您可以选择去,还是不去……事实上,您去还是不去,对最终结果影响并不大,但是您去了,就大概率会死去,您会去么?”
“我会,哪怕只是面见一次的机会,我也会去见见导致产屋敷一族千年厄运的鬼,无论能否取胜,我都会前往,尽我全力,让命运的天平向我们倾斜。”
泪水猛然从那双如玻璃一样的绿色瞳孔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