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不知道缪戈这猛然翻涌而出的悲伤从何而来,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天音,后者已经拿起手绢递到了缪戈面前:“虽然不知道耀哉说的话为什么让你这么伤心,但是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谢谢。”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缪戈连忙接过手帕,低头胡乱擦了几把,又偷偷用魔法降温,使瞳孔的泛红褪去,直到泪意彻底咽下:“对不起……我失态了。”
同样的为了自己的“大义”,同样的不顾一切。
她的父母,或许当初就抱着和今日的产屋敷一样的想法……所以……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只要你问,我都会告诉你。”
“可是这个问题……或许我不该问的,我先……”缪戈捂住自己胸口怦怦乱跳的心脏就要离席,以此强迫自己咽下那句即将出口的问题。
“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缪戈……你是我最出色的孩子,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伤心,可我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点,起码在我这里,轻松一点。所以你问什么都可以,不要觉得会冒犯我。”
缪戈回头,那双被诅咒的阴霾覆盖的眼睛如紫藤花一样,鲜艳又明亮,即便是夜色与寒冬也无法阻止其开放。
温柔的,安静的,开放。
“我可以嘛?”把你当做我的家人,无所顾忌的开口和请求。
“可以的。”怎么样都可以,因为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家人。
“真到了决战发生的那一天,你愿意带上你的孩子,我是指辉利哉和日香他们。一同参加决战么?”
“我不愿意。”
“如果他们哀求你呢?”
“我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我能想象战斗的艰难,既然我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存活下来,那就应该尽力的保证希望的延续。”
“活下来就是延续么?失去父母之后还要一个人挣扎活下去的厄运?”缪戈踉跄笑了一声,喉管中的残血没有忍住还是溢了出来,滴到了桌子上。
“活下来不光是延续,”产屋敷站起身来看着侧身对着他,甚至连头都不愿意彻底扭转过来的年轻巫师。
失去父母之后还要一个人活下去……她形容这样艰难的处境为厄运么?
那么施加在产屋敷一族头上的,就不只是早夭,更是世代都会失去家人,必须要独自长大的厄运。
这样的厄运,缪戈她也遭受过么?
因为鬼?英国应该没有鬼吧……那就是出现了和鬼一样的人么?
那缪戈……该有多难过呢。
“缪戈……独自活下去不是延续厄运……是延续希望和期望。”
“如果我与鬼舞辻无惨的交锋失败,那么我的孩子将会继承我的遗愿,继续去阻止鬼舞辻无惨,延续产屋敷千年夙愿,和将世界从鬼的手中夺回的希望。”
缪戈看向产屋敷,缓缓的扭转头肩,直至正面相对。
“如果我与鬼舞辻无惨交锋赢了,而我却无法在回来见到我的孩子,那么我也期待,期待他活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期待他能替我看看没有鬼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期待他能好好安置鬼杀队的大家,期待他能继续作为家主好好照顾大家。”
……
‘缪戈,答应我,你一定要坚强,如果我和你的父亲不能再次回来,你也要鼓起勇气一个人生活下去!我们无法陪伴在你身边,但我们的灵魂,永远与你同在,我们的爱,永远与你同在,我们的心,永远与你同在。’
‘我爱你,你的父亲爱你,无论死这件事最后结果如何,又或者命运要如何将我们分开,我希望你永远记得这一点。’
‘希望你记得我和你父亲的愿望,但无论未来的你如何选择,我们都站在你这边,你永远不会孤单。’
‘每一个日出,都会是我们的早安,每一个日落,都会是我们的晚安,白日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晚餐而努力,而黑夜的相聚是犒劳我们每一刻的付出。’
‘我们永不分离。’
……
在那个分别的凌晨到来之前,她的母亲曾捧着她的脸,贴着她的脸,充满眷念的这么交代过。
可是她没有理解……到现在,也没有。
原本撑着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知道,您有这么多的希望和期望,那他们的呢?如果您的孩子,仅仅只想要和您一起呢?背弃他们的期望,舍弃他们留在世间……”
产屋敷耀哉陷入沉默,旁边的天音伸手,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缪戈面前:“缪戈,这不是舍弃,无论我们是生活在死,我们永远都会互相陪伴,在身边,或者在心里。辉利哉,日香,雏衣还有彼方和杭奈,他们会理解的,总有一天。”
产屋敷也慢慢坐下。
墨绿的眼睛在茶水冒出的热气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直到这杯茶的热气变成丝丝缕缕的样子。
最终苦笑一声,抽出魔杖:“看来在这件事上,我无法从阁下这里解开迷惑了,真遗憾。”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身上的诅咒,我们开始吧。”
“需要事先说明,我学的牢不可破咒有两种,一种来自霍格沃兹,我的学校的教导,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如果违反将会导致死亡的魔咒。”
“另外一个,则是从亚克斯利的老宅中学会的,真正的牢不可破咒——这个咒语将会诅咒违背誓言的人,使其身躯碎裂,灵魂永不安枕,永远被背叛的痛苦纠缠直到彻底消弭,如果不是被改咒又被刻意遗忘过,那么它也应该是禁咒之一。”
“请您抓着我的手腕,我会说出我的誓言,您不用给我回应,誓言结束以后,请和我同时喝下魔药。”
“这样,就能由我,分摊您的诅咒,以此延缓诅咒的蔓延。”
缪戈生出手,手掌上骨骼和血管清晰可见,皮肤也薄,日光下竟有几分透明的意味。
产屋敷生出手,可抓住对方手掌的却是天音。
“只有这一件事,请让我来吧。”
“天音阁下……”缪戈有些不解:“分摊诅咒并非是什么好事,我决定由我分摊本就是因为……”我活不长久了,带着一半的诅咒去死,也算物尽其用。
“请让我来,请将这个算作是我的私心,我希望能与我的丈夫共同面对。”
这下,不光是缪戈,产屋敷耀哉也是一愣,看着自己的妻子:“天音。”
“无论是什么局面,”天音转头向产屋敷:“在我决定嫁给你的时候,也决定了要和你同样面对。”
“刚才缪戈问的那个问题,问如果有一个和鬼舞辻无惨决斗的机会,但大概率会死去的那个问题,你给出了你的答案,可我也有我自己的答案。”
“我会追随你,永远的。即便您要甩开我,我也会追着一同前往。”
“我想和你一起,无论是面对什么。”
“请你像当初将要不要结婚的选择交给我一样,也将和您共同面对命运的机会,交给我吧。”
产屋敷沉默的看着自己妻子良久,眼眶中带上些湿润,手掌转向,抓紧了自己自己的手,半晌:“好,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