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了贝罗拉,又为了缪戈去而复返,把她从乱葬岗带回去的,正是不死川实弥。
希望她像普通人一样,能够得到不被鬼妨碍的人生么。
可是不管有没有鬼,她的人生,都已经足够糟糕了。
从这么说起来,她倒是需要感谢鬼。
因为有鬼,才有鬼杀队,才有她今日容身的地方。
不然,一个生而擅长伤害和杀戮的黑巫师,在和平时代只会被当做异类。
要么过完被人厌恶的一生,要么……到死也不能展露真正的自己。
不死川居然想要替她选择这样的人生么?
身上被烧出的刀痕不肯隐退,又在微微发烫。
她所厌恶的,所舍弃的人生……是不死川求而不得,却希望她能拥有的未来。
这种期颐甚至压过了对方的心意。
就算对方未能写在纸上,就算未曾说出口,就算那个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是喜欢么?
不止吧,应该是爱吧。
喜欢是不足够一个人背负上被厌恶,被排挤,被针对甚至被屡次报复性恶言相向,依旧不改初衷的。
可这多可笑呢。
她父母爱她,替她选择了作为孤女的未来。
她姨母爱她,却一直当她做母亲的遗物。
她哥哥爱她,然后将她弃置一边。
不死川爱她,一面肯定她,在一面否定她。
所有能赋予她的爱,都是如此。
将蜜糖涂上刀刃,塞在她手里,看她被刀口划开喉舌,再告诉她,这是爱,这是为你选择的道路。
被刀刃割开喉舌的痛苦,会好过以后陷入毒沼的未来。
爱一个人,到底是爱她那个被预想的幸福的未来,还是爱活生生的现在?
原来为了让铃兰的花能够继续在秋日甚至冬日继续盛开,所以不愿在春日播种,不愿再夏日欣赏,只在最严寒的时候看着它在寒风中挣扎拼上性命试图开花,也算爱啊。
原来眼睁睁的看着未曾舒展就枯萎的叶,也算爱啊。
原来……
看着她痛苦挣扎,竟然也算是爱。
到头来,爱她的人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正视缪戈·亚克斯利。
一点一点的咬牙切齿,最后促使缪戈伸手:“绿宝石飞来!”
曾经差点成为柱的那个雪季里,仆人送来的那颗硕大的绿色宝石从箱子底下,飞到了她的掌心。
缪戈下意识念出粉碎咒,要将这颗贵重到翻遍亚克斯利老宅也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绿宝石碾的粉碎,却又在手掌泛出魔咒光泽来时停下。
不死川送过的花,食物也有,都没有留下。
花枯萎了,食物被放的变了味。。
只有这颗宝石留了下来……在明知道它是不死川借产屋敷的名头送过来的时候。
宝石贵重,如果折成现金,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不愁吃喝的一辈子。
不死川在信中,也说要将抚恤金给她。
鬼杀队的抚恤金异常丰厚,即便是普通队士,只要其家人需要,产屋敷都会按队士生前的薪水一定的比例一直支付抚恤金直到被指定的人不在需要为止。
柱的抚恤金,更是上不封顶。
可是这又有什意义呢?
而没有意义的东西又为何保留至今日呢?
就为了看人心的软弱,是如何在不被注意的缝隙处一点一点的渗出来的么?
就为了让留下来的那个人永远忘不掉失去的滋味么?
多可笑啊。
不死川阁下,这就是……你给我的爱?
“哈……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只是低着头,低着声音嗤笑,笑着笑着就变成了狂笑,笑的直不起腰来,只能一边扶着桌子一边捂着屋子。
直到笑的泪流满面。
在抬头时,巫师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转到衣柜前,仔细细细的在衣柜里面挑选起来。
白色裙子?太轻松了,不合适。
绿色礼袍,太严肃了,不合适。
纯黑?像是参加葬礼的,合适,但是有更好的。
最后缪戈提出来当初那件白色衬衫和土黄色裤子,带上了那天带过的宽檐帽子。
仔仔细细涂上了晶莹的唇膏又抹了些粉遮掩过于苍白的面色,直到自己看起来有八分似一年多前的自己,这才勉强对镜子笑了笑。
很假,很僵硬。
毕竟现在,和当时的内心,截然不同。
要做的事,也截然不同。
收起笑容,又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思来想去,又坐在了座位上,拿起纸笔,先给鲤夏写了回信。
“我亲爱的朋友,我很高兴听到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希望我能有机会亲眼见证你的幸福,如果你定好了时间,请随时告诉我,我的猫头鹰能找到你,它会带去我的联络方式,我会在以后每一天都期待你的来信,告诉我你的幸福。”
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跟我说的这些话,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也决定要为我的人生做出一些选择了,可是我认为你或许不会愿意知道我的这个选择,就先不告诉你了,等我的选择出现最后的结果时,我保证你会是最先知道的那些人之一。”
“最后,我在鸨屋时的两个秃,也就是芳子和秀子过来找我了,我已经决定收养他们作为我的‘女儿’,之后我会建议她们换个名字,这两个名字太过于随意了,当然最后会取决于他们愿不愿意换名字。这些将是很重要的决定,我将担负起作为长辈的职责,说实话这让我有些惶恐,我从来没有对什么人承担过这么大的责任,在游郭时,我发现你对你的秃,在这一点上做的非常好,她们都很喜欢你,你一定有特殊的办法,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建议。”
“期待回信的缪戈·亚克斯利。”
写完了信,走出房间,步过走廊和楼梯,最后站定在两个小姑娘暂住的客房门口,透过细微的门缝看着里面。
很黑,但是窗子有透进来一些光,而大多数巫师在不够黑暗的夜晚都能看到一些东西,其中包括缪戈·亚克斯利。
那两个小姑娘团成了一团,依偎在床的角落里面,睡的正香。
可明明,离人这么近,为什么内心的空洞却越来越深了了呢?
心里空的就像是原本就只有一个空洞的外壳一般,一点点的风,都能将她吹的冰冷。
算了……
缪戈扭头离开了花房,借助魔咒腾身而起,在深夜散碎的星光之中,直奔不死川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