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实弥是完全相反的人。
实弥可以为了他人,自愿永远陷入泥潭。
缪戈做不到,她的世界,只有她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她只会为了她自己的想法付出一切。
只是因为她的目标,是希望同僚们能够活下去,大家都能好好过活,所以显得格外温柔。
但若是撕开这一层心意,再往里走,就只是一片了无人烟的荒漠。哪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声鼎沸,没有花园高楼,没有海晏河清。
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缪戈·亚克斯利。
多孤单啊。
如果并不知道对方心意的深刻,或许还可以当做这份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孤独,就是她命运的一部分,最主要的那部分。
可是在感受到对方的心意之后,从心底蔓延而上的不甘心,就死死的扼住了她的咽喉。
让她一刻也不能呼吸。
直到落在不死川门前。
两天前的旧伤并没有因为休息和好好的包扎而得到良好的愈合,依然在疼痛,甚至于落地时能够明显感觉到伤口再次渗血。
那又怎么样呢。
这点痛苦,远远没有在听到门内那熟悉的呼吸声猛然收敛时的心痛来的强烈。
曾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除了工作,她满脑子都是这位不死川阁下。
吃饭的时候会去猜想他喜欢什么食物。
睡觉做梦的时候是和对方一起去霍格莫德村。
去山上搜寻草药的时候会想着,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跑的很快,一下就能收集完大半座山的材料。
这种反反复复的思念就像让人上瘾的毒药,以至于现在只要凝神去听或者去感受,就能很快的判断出对方的动作还有含义。
现在不过刚刚天亮,对方应该站在庭院里面了,只是不知道是在训练,还是在做别的什么。
没有听到红豆的声音,应该不是在喂狗。
呼吸声还在慢慢靠近,最后停在了门扉后,却没有像她第一次变成贝罗拉靠近这里一样发动攻击。
哎呀,是察觉到门外是谁了么?
真是的,对方对她的了解,恐怕也不逊色于她对对方的了解吧。
明明……都没怎么好好相处过,却能熟悉到这个地步。
爱真是奇妙的东西。
缪戈没忍住,嗤笑一声。
“不死川阁下,早上好。”
没有回应,但是里面呼吸声更轻了,轻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地步,可缪戈还是听到的那微妙的一瞬间屏息。
缪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片门扉。
“今天是柱合会议的时间,现在出发坐车去浅草在转道去产屋敷宅邸的话时间还很充裕,我来的时候看到山下有卖荻饼的,我带了一些来,不死川阁下有兴趣尝尝么。”
“没有,快走。”
“竟然不是叫我滚呢,今天的不死川阁下真是温柔的感动人心啊。”
门内的不死川就算是在迟钝也听出了对方言语里面的嘲讽,一瞬间的难过淹没头顶,又很快强压下去。
既然已经这么讨厌他了,为什么还出现在他门前呢?
想不明白。
“知道就赶紧滚。”故意粗鲁的开口,可那个滚的音却只发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如果我不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就想让不死川阁下打开门,正面,正眼,认认真真的看我一次,好好的听我说话一次。”
“你要说什么。”这么问着,心里却有种猛然能澎湃起来的预感。
他其实有听缪戈说话,每次都有。
好的,坏的,他都记得。缪戈还要跟他说什么呢?
心脏极速的跳动就像是第一次猎鬼时一样。
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缪戈并不是鬼,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不死川阁下,见过巫师的守护神么?”
那是什么东西?
“守护神来自于魔咒,呼神护卫。”缪戈提起魔杖,默念咒语,可是魔杖尖上银灰色的雾气甚至连雾团都无法凝聚。
因为巫师枯竭的魔力池还没有恢复,也是因为……那些甜蜜的记忆里都被埋下荆棘和毒刺,变得难以触碰。
真是……可怜啊。
缪戈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只能继续开口遮掩。
“这个咒语,能够从人的记忆里面抽取力量,守卫灵魂。但是仅限于快乐的,或者充满爱意的记忆。”
魔杖再次挥舞,银雾凝实了一些,却也未能在召唤出那头灰白巨狼。
“如果是强大而充满爱意的巫师,则能够从魔咒中召唤出属于自己的守护神。”
“守护神会以巫师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变化,以动物的形象出现。往往也代表着爱的重量,足够强大的巫师,甚至能让守护神拥有实体。”
“这往往被当做,某种不会断绝的心意的体现。”
“就像是这样。”缪戈挥动魔杖,极力去想那些还算感受得到快乐的记忆。
被背着往回走时接触到的体温,被递过来的铃兰,还有花街中一闪而逝的拥抱。
“呼神护卫。”
银雾中午凝聚成为灰白的巨狼,越过门扉,绕过不死川,又回头与不死川面面而觑。
很久没照过镜子的剑士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白狼。
白狼身上一道叠一道,都是疤,可是那些疤痕,和他裸露在衣服外的部分,一模一样……尤其的额头。
甚至毛色和瞳孔也与他一模一样,身体并不凝实,有种随时会消散的脆弱感,可是,它还是以动物的形象出现了。
这就是缪戈说的,‘守护神会以巫师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变化,以动物的形象出现。’
所以……缪戈所有的有关快乐的记忆,都和他有关么?
明明……明明他什么好事,都没有做……
眼泪淌过贯穿面部的伤痕,然后又被主人一把抹去。
在回头,听到巫师还在慢慢的开口。
“不死川阁下,就算只有一次,你愿意……面对我的心意么?”
如果当初有的选,如果当初她也能跟自己的父母好好商量。
她也会这么哀求的,哀求父母不要抛弃自己一个人孤单的生活在这个世上。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要活着,在不知尽头的人生之中,日复一日的品尝孤独,日复一日的品尝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日复一日的品尝被抛弃那一天的绝望。
她承受过了,承受了不止一次,所以……
不死川实弥,你不是也爱着我么?你不是也想着舍弃我么?
那就请你,也来尝尝被抛弃的痛苦吧。
“不死川阁下,我胸上的伤口,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