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亚默默观察着眼前这个金发赤眼的的男人。

上一代组织头目预言般留下了北聿大学纵火案这个奇怪的犯罪策划，自己不得不执行，与威廉的相识就是从这里开始。

自威廉出现以来，组织可谓诸多不顺，他一度怀疑此人是警方安插进来的卧底。但回想威廉在组织中的表现，又实在不像警察。

威廉对犯罪有天然的热情，主动策划了不少高明的案件，比如教唆北聿大学延毕博士合谋杀害导师宋林一案就堪称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提前听威廉说过，他恐怕也只当那个导师是死于意外事故。

他至今都记得威廉说这事的神情，那么明媚温婉，仿佛一个天使，说出来的话却是魔鬼般残忍：“我想替未来的学生们减少一个不幸的源头，希望您能同意。”

他以为威廉与宋林教授有什么同僚私仇，并未放在心上，随口就应允了，正好也多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本事。

紧接着又发生了互联网公司CEO何砚之死。

该公司以长期高强度加班而臭名昭著，最近接连有员工猝死，家属们索要工亡赔偿而不得，还差点被公司法务部以敲诈勒索罪扭送进监狱。就在舆论把何砚推上风口浪尖之际，他竟突发心梗而亡。只有礼亚知道，这是受害员工家属的复仇，是一场完美犯罪，具体策划同样出自威廉之手。他问威廉原因，他只答：“有人用‘自愿加班’来合法地杀人，自然也就会有人用‘完美犯罪’来合法地杀他。”

一而再，再而三。礼亚终于确信，威廉根本就是个疯子，他策划犯罪不为利益，而是单纯出于兴趣。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不可能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而且，威廉行事风格与组织高度契合，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组织的KPI。不仅有莫里亚蒂家族血统的背书，而且犯罪策划能力极强，甚至远远超过身为头目的自己。随着时间流逝，这个新人在组织里越来越得人心，就连最初记恨他的菲卡斯残党也开始和他要好起来，这大大出乎礼亚的意料。

能将这等人才纳入麾下，按理说自己该高兴才对。然而，一股复杂的情绪却逐渐爬上了礼亚的心头，是焦虑，是嫉妒，是恐惧。这些情绪烈火般持续灼烧着他，让他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

威廉留不得……

否则，自己迟早得让位于他。

就算权力本身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命总该要珍惜——自己的人头在黑市悬赏极高，如果失去头把交椅的地位，绝对必死无疑！

他考虑过动用组织力量扑杀威廉，这是最容易的法子，但一定会遭受非议，动摇人心。他转而考虑从威廉唆使过的那些完美犯罪入手，可凶手们视威廉是他们的再世恩人般，对他有着极其诡异的忠诚，宁死都不承认任何对威廉不利的东西。

直到最近，礼亚得知警方对组织的调查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只因一个叫杜若宪的刑警突然加入了“二·一七”扫黑专案组，他忽然有了主意——组织成员都对杜若宪又恨又怕，急欲除之而不得，自己提出这样的任务，也算是顺应人心。

而且，杀警察等于是捅法律体系的马蜂窝，必将招来一场前仆后继、不死不休的持续恶斗，别说威廉是莫里亚蒂家族的后人，纵使他是莫里亚蒂本人转世，孤身一人，也不可能抗得住国家机器的猛烈反扑。如果威廉拒绝接受任务，或者是做失败了，他也能按组织规矩名正言顺地将威廉处死。

横竖都是死，他绝对逃不掉！

威廉接过杜若宪的照片，沉吟片刻：“杀警察可是重罪呢。”

礼亚冷冷一笑：“你和他妹妹那么亲近，下起手来比我们方便，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给你一个星期时间。”

威廉左右环顾。

贝利斯双手插兜，静默无声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根据口袋鼓起形状不难猜测，对方手中暗暗握着把袖珍枪，大约装有三发子弹，轻易就能要了自己性命。

会议室门外有两名保镖把守，在他进会议室前，对他进行了严格搜身，他连一片钥匙都带不进去，更遑论武器。而礼亚本人则向来有随身带枪的习惯，旁边还有两名擅长格斗的保镖守护，近身十分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