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人都麻了。
人类压根没想整这么多花活。
他白日里的诉求只是“我想看看你身穿正装、坐在沙瓦勒王座上的样子”。结果卡兰是懂得夹带私货的,添油加醋塞了不少额外的设定进去,还把时间线打得稀烂。
“不是,卡兰,我——”
下一秒朗直接被摁在原地。
摁他的是空气墙。
构建场景的人对于“节约”一词的独到理解登峰造极。
该花的地方花,比如那些逼真还原的制服和勋章;该省的地方省,比如图懒省事不想捏卫队,就直接卡bug一样弄出个空气鬼打墙。
男人差点喷出来。
他现在介于想笑和硬生生憋回去之间,连带着喉部和胸部的肌肉都在用力,强行将那声破坏气氛的大笑强行忍住,尴尬症差点让他在地上抠出一栋摩天大楼。
觉察到这种情绪波动的帝王不以为意,只是沿着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下。
当他走近,动弹不得的男人变得再也笑不出来。
和平日里带着些柔软笑意的卡兰不同,末代帝王的表情平淡。
肃穆的正式长袍仿佛将他堆叠成一座冰雪的雕塑。
当那双手轻轻抬起人类的脸颊,逼迫着金棕色的眼睛无处隐藏地望过去,朗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显得沙哑。
“我……”
“刺客,还是暗杀者?嗯?”
与含笑的声音不同,垂落的浅色眼眸中毫无感情,连捏着对方下颌的手指都并未用力。
“联邦的小间谍。最胆大包天的人,才敢这样无所顾忌地闯入议政大厅。”
“卡兰,我——”
人类第三次试图开口,依旧以失败告终。因为对方冰冷的手缓慢地挨着他的胸口,往腰部滑落。
面红耳赤的那一个当场闭上了嘴,只剩呼吸声。
“携带武器了吗?”
没指望得到回答的帝王低声问,贴身去触碰无法挣脱的男人。
“不想也说没关系,你的怀中究竟藏了些什么终究无法隐瞒太久。”
“你总会开口。”
“小叔叔!卡兰,小叔叔!”
那双手碰到腰以下的部位时,全线溃败的人类彻底放弃挣扎,有什么喊什么。
他被摸得直发抖,根本站不直身体,太过空旷的场景会加深安全感的缺失。
“我不是联邦的间谍!”
习惯了左腿吃力,即便在梦里朗也本能地将全部重量压在左腿上,难以觉察地在对方的手掌下细细哆嗦,耳朵也烧得通红。
“我不是联邦的间……间谍。”
卡兰终于笑起来。
心肠歹毒的陛下终于没再逗自己的伴侣玩,转而将人类整个抱住。
“你想亲眼见见的场景,满意了?”
整个人埋入雪一样的怀抱,朗抓紧了对方的衣服。
他将头抵着卡兰的颈侧,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抱住身穿庄重服饰的人。
温柔的手指拂过那些翘得乱七八糟的黑发,沙瓦勒的帝王轻轻地摸一摸自己的人类,摸一摸那湿漉漉的眼角和急促呼吸的咽喉。
“给你看点别的东西吧。”
卡兰轻声说。
“想看吗?”
朗睁开眼睛,就像一只刚脱离羊水、挣脱了薄膜的花豹那样,蜷缩在伴侣的臂弯间,随着对方的话语茫然地望去。
然后他看见遍布裂纹的殿堂穹顶,和崩解成瓦砾的高高王座。
文明断裂,旧日倾颓。
他为着这样的景象而呼吸凝滞。
曾经灯火通明的赫舍丽宫如同寂静的坟墓,连细小的灰尘落下,都会激起空洞的回音。
就像他曾在内网的地图中看见的场景,所有的高塔与神庙焚于烈火,徒留焦壁。
然而下一秒,原本开放在连廊中的玫瑰爬满残损的墙壁和地面,沿着碎裂的彩色窗户,沿着腐朽的木头雕刻,沿着所有生长出青草的砖石爬进来。
它们占据了一切的空间,突破了狭小的苗圃,编织成荆棘的墙。所有的花朵如新雪般垂落,堆出蓬松而繁复的细语,活像是无数的海浪蔓延过大地一侧的高岸。
培育者说它们像华沙的雪地,像硝烟,像褪色的岁月。
像层层叠叠的白色中溅开的血。
“赫舍丽宫和沙瓦勒一起,消失在了这个宇宙间。”
抱着自己的人类慢慢地坐在斑驳的阶梯上,卡兰的声音柔和又舒缓。
“所以我无法在现实中向你展示那些过去的痕迹,连文字与图像的记录都难以寻获。”
“所以我无法让你亲眼看一看曾经真正的我。”
他在对方的额头留下亲吻。
“但是我将这个梦境送给你,连同那一千万朵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