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大概率有点宕机,当那些流动的触肢慢慢收拢,一双凝聚成形的冰冷手臂将他重新搂入怀抱时,身体还在持续打着颤。
现在山羊没有尾巴了。
但是那些柔软的触须在离开前,于健康的、绷紧的皮肤上留下一簇一簇细小而放肆的啃食痕迹,仿佛曾经由金泥画出的花纹般蔓延,只不过这次它们换成了浅浅的红。
“一人一次,很公平。”
卡兰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并由衷为此感到满意。
当他用指尖点一点残留着印记的地方,一直咬紧牙关不认输的男人本能地推了推,声音含混不清。
“不行了,小叔叔,我真的不行了。”
卡兰慢慢地捧住人类的双手,声音平静。
“再有下一次,让我看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整件上衣撩上去,我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那手背上也带着一点红痕,像是曾经出现在梦里的、空荡王座上的花枝延续到了现实中。其中一截颜色较深的部分环绕在男人左手的中指根部,乍一看如同一枚求婚戒指。
朗没有说话,只是用脑袋去蹭他
于是难得冷酷一次的帝王再度犹豫起来。
卡兰想了想,握住伴侣的手没放。
“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不再拥有尖锐利齿和崩塌身躯的白山羊慢慢地问。
在感情方面他变得逐渐谨慎。
“听说很多人不喜欢这样……关于着装要求之类的,他们认为这限制了人权和自由。”
“我不是指所有场合,天气热的时候会发生例外我能够理解。”
向来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陛下竟然学会了思考人权。
朗实在没忍住,边调节着喘气的节奏边发出笑声。他勉强恢复平静的手掌缓慢地包裹住对方的,同时瞥一眼那些带着小小炫耀意味的啮咬印记,假装没有发现私底下被嘬出一枚虚假戒指的狡猾花招。
“不,我很喜欢。”
男人说。
“在谈论感情和爱情时我们不做加减法去逐条记账,范围内的任性从来都无伤大雅。我喜欢你的那一点点嫉妒。”
“我喜欢看见你因为我而产生占有欲。”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浅色的眼睛睁得很大。
重新软和下来的卡兰思索片刻,最终点点头。
“好。那我为自己保留一点点嫉妒的权利。”
因为这样的话语而含着笑的人类,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了一下对方的。
“你可以多保留些,比一点点更多一点的那种。”
当他们分开,那只金棕色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朗当着对方的面亲了亲自己指根的花纹。
“毕竟我可是求过婚了。”
“请将它的成功看作是最大的奇迹。”
“否决,我才是最大的那个奇迹。”
不动声色地小小骄傲了一下,卡兰露出舒适的表情。
——范围内的任性,可取。
这是他最新学到的知识。
人类忍着笑,长久地注视着这样一个灵动又鲜活的神情。
但紧接着他想起一个很久之前就相当在意的问题。
“说到奇迹,我其实有些事情想问,沙瓦勒有六百万居民吧?可只有你留了下来……”
“我是法赫纳的同调者,他会优先保护我。”
摩挲着人类的手指根部,卡兰慢慢地回答着这个疑问。
“新型人类一度作为星舰的同调者诞生,更何况在落入阿卡夏之前,我就已经被污染得差不多了,本质上来说和同源者也没差多少。”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无法获得一个永生意义上的长久。当我作为人类的部分渐渐消磨,最终被留下来会是祂而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旧日的虚影,甚至不能算是真正的卡兰·苏利耶本身。”
“就像拿回了独立基库的法赫纳,也不再是身为新型人类的法赫纳那样。”
朗温柔地牵住那只手。
“所以其余那些污染物和异种也无法保留自己的意识,是吗?”
然而这次卡兰倒是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有例外,但不多。”
“在抵达黑市星球S713、在我遇见你之前,我曾途径一座被人类废弃的深空基地AD330,那里的一些污染物还残留着稀薄的思维和认知。”
他露出一个不悦的表情,像是于不经意间打开了什么厌烦的话题。
朗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脏东西已经将荒芜的深空基地化作温床。”
没什么感情的浅色眼睛抬起来,望着面带惊讶的伴侣。
“而且它的腐化速度比我快得多,仅剩的认知也即将消耗殆尽,所以我直接将垃圾一样的移动要塞从宇宙间抹去。”
他看见一个破碎的梦,一座即将坍塌的乐园。
“污染物已经不是人类了。”
用手指点了一下朗的额头,卡兰轻声说。
“那些东西,我,我们,全都是过去的回响。即便我们诉说人类的话语、披上人类的外皮,可内在已截然不同,更多的时候会遵循同源相噬的本能。”
“就算少数异种还留有稀薄的自我,这份意识也会如朝露般,消逝在清晨到来的时分。”
“所以不要平添那些无用的伤感,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