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第三次敲门进来的时候,实在找不到更多的借口了。
在“你渴不渴”、“饿不饿”之类的理由全部用完后,这位革命军的二把手干脆拉了把椅子,大刀阔斧地坐在朋友的对面,盯着对方的脸看。
阿方索没理他,继续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和不动声色的革命军领袖相比,在旁监督的人反而哈欠连天,多动症一样的手也停不下来,一会扯扯自己的耳环,一会摸摸自己的眉钉,主打一个没有动静他就现场创造出一点动静。
“你其实是赛博生化人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自己的鸡冠头,将一小撮头发扯到面前来,不干活的胡塞在旁边非要添点乱。
“不用睡觉的那种。”
他的下巴枕在自己的枪托上,丝毫不觉得硌。
“身上还偷偷藏着充电插口。”
“我当然需要睡眠。”
好声好气的阿方索回答,从不因这种傻了吧唧的问题生气。
“不过我习惯了利用零碎的时间补觉。”
“你如果忙完了,就先去休息。”
再次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男人摇摇头。
“我陪你坐一会。你每天对着这些东西不觉得烦?一个月不让我打仗我就觉得浑身刺挠,好像有人在用小锥子扎我的屁股。”
“我们不能只负责揍帝国吗?”
阿方索轻轻地叹息一声,蓝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平静又温和。
“帝国的两处潮汐爆发点,其中一个距离我们的岗哨星球非常近,那里的居民同样遭到了灾情的波及。”
“如果不能尽快处理完,后续影响还将进一步扩大。”
他的手没有停,将回复完的文件推到一边去。
“我想要拿到海德曼和任何一颗具有完整工业化产业链的中等星,否则我们入不敷出的状态还将持续下去。联邦同帝国完成了条件交换,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启加利多尼亚安全保障备忘录,我们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如果不能——”
说到一半的话语停在那里,令原本昏昏欲睡的胡塞从脑袋一点一点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怎么了?”
阿方索望着新抽出来的一则通讯,正微微蹙着眉反复阅读。
见对方没有回答,红头发的男人站起身,强行挤到朋友的身边去,探出一颗脑袋同样去打量着面前的光屏。
那是一则来自于塔夫塔尔戍卫军负责人的消息,此前的定期通讯只是简短汇报了塔夫塔尔的近况,以及哈默拉援建队伍的施工进度。但这一次,在最末尾的段落,这位负责人加上了一点新的内容。
“哈默拉的人问塔夫塔尔矿业集团干啥?自从上次这家公司的老底,被我抓过来问话的马特·琼斯吐了个底朝天之后,现在所有的管理层都在吃禁闭呢。”①
胡塞抱着胳膊,脸上露出一个费解的神态。
“盖尔那家伙就不能说清楚点,让他管个塔夫塔尔都管不明白,这种拐弯抹角的东西看得人脑袋疼。”
之前,突然翻脸的胡塞带着人封锁了整个塔夫塔尔矿业集团,并将他们的人力资源部主管抢过来、扔进了审讯室。
直觉型生物总是令人气恼,聪明人的一百次缜密思索,比不过没脑子的家伙的一次随机抓取。这位革命军的二把手随便一点,就在一众小霍尔曼的铁杆亲信中,揪出了唯一一个信仰不坚定的墙头草。
被吓得半死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没问的也说了,于是他的同事连带着倒大霉,所有的公司高级管理层一个都跑不掉,全被革命军扣压下来。
反正现在霍尔曼家族树倒猢狲散,没人有精力去捞他们。
“哈默拉希望重启塔夫塔尔金属矿的生产线。”
阿方索慢慢地说。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革命军需要钱,哈默拉喜欢利润,所以准备整合整个贸易链。”
“这位苏莱曼有备而来,他想要成立新的运输公司,作为塔夫塔尔矿业集团未来唯一的对外贸易途径承担者,为此他希望我们能够释放部分霍尔曼家族的高管。”
胡塞的脑子不适合思考这些过于复杂的问题,他将右手的食指抵着左手手掌,比出了“打住”的手势。
“等等,等等,我没听明白……这是好事吗?还是坏事?”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味呢?”
所以说直觉型动物很招人恨,他们跳过乱七八糟的条件凭借本能去写答案。
根本听不懂那些条条框框的二把手,先一步得出了“不对味”的结论。
阿方索有一小会没说话,最后他关上面前的光屏,不再去看那条消息。
“是麻烦事。”
蓝眼睛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慢地踱到窗前。那扇窗户被彻底封死,避免袭击者突然对临时指挥部做出打击,或是窥探屋内的情况。
“驻军负责人盖尔会拿着这样的消息来问我,说明对方确实很会进行游说。我也一度思考过对于塔夫塔尔矿业集团的处理方式,我们的星港和对外贸易渠道有帝国的联合镇压军盯着,难以建立起稳定的贸易通路,即便矿业集团再度投入生产,大量矿石也没办法运送出去、远销其它星球。”
“在联邦和帝国尝试着建立起合作的当下,愿意同革命军做生意的客户少之又少。”
胡塞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懂了,你想搞钱,也想做生意,哈默拉看上去是一个不错的选项,但你不信任他们,总觉得有根刺扎在屁股里!”
阿方索:“……”
即便是他,有时候也得忍受对方的粗言粗语。
“苏莱曼和霍尔曼家族有联系。”
最终他选择忽视那些不忍卒听的发言,侧头瞥一眼自己的朋友。
“上次在哈默拉同对方见面时,他说他的朋友里善于经商的人不在少数。于是我调侃他帮着小霍尔曼牵线搭桥,而苏莱曼当场以看似明确的态度否认了这一事实,可你该看看他的表情。”
“烦躁和无奈,手指在短短十秒钟内摸了两次自己的戒指。”
“他不喜欢联邦,但当我们第一次面对面交谈,他依然无意识地选择了保守联邦的秘密;可等到霍尔曼家族集体叛逃、我们之间如约展开了第二次会面,他却毫不犹豫地将斯科特的书稿交给了我,试图借助革命军的手反捅联邦一刀。”
“所以他维护的并非联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