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说。
“他在维护霍尔曼家——未必是卡特·霍尔曼,大概率是其中某位关联者。”
“我偶尔会好奇对方是谁,这一辈的艾琳、海因茨,和莎拉,还是更上一辈中的幸存者。”
胡塞咣啷一声蹿起来。
“这不对!”
“等等等等——”
革命军的二把手急了:“这能对吗?”
结果等他望见加西亚的神色,那皮球般鼓起来的焦虑又一下子泄了气。
“唉唉,算了,反正也和我没关系。”
男人间的悲喜并不互通。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按照对方的提议,这桩生意能谈吗?”
阿方索流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说不清喜恶。
他背着手站在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前,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才重新露出柔和的微笑。
“谈,当然要谈,否则我拿着两座大型深空星港和一座稀有金属矿将显得毫无意义。但是不能按照对方的节奏去谈。”
“我想亲自见一见,哈默拉派来的谈判人员究竟是哪一位,毕竟中转的消息容易引发误解,而人们往往更看重面对面的真诚交流。”
胡塞才不管那么多。
他将自己的枪杆子往地上一杵,笑嘻嘻地站在好兄弟的身边。
“成啊,你去谈,我帮你押着阵。对方不打算好好说话我就崩了他。”
“不。”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方索神色自若。
“你留在最前线,盯着点联合镇压军的动向。”
红头发的男人当场笑容垮塌。
而在更遥远的宇宙中,被频繁提及的塔夫塔尔,正在经历最闷热的一场阵雨。
雨季的唯一好处,就是缓解了持续性的水资源匮乏。那些一度干旱到断流的河流,也重新响起哗啦啦的声音。
莎拉跟着施工队一大早便跑出门去,不见踪影。
不得不说,小霍尔曼没能顺利打入的队伍,却在最短的时间内神奇地接受了新来的女性同事。因为这位莎拉·穆勒和她那不中用的兄弟不同,在建筑和工程方面的资历足够硬实,身体也比看起来强健得多,趟在稀烂的泥水中干活一句抱怨都没有。
被孤立的小霍尔曼叹着气,坐在地下大赌场的门廊下,望着雨水沿着那些热带植物的叶片成串地滴落。
一度被维塔大君砍去的金合欢树不知为何没有彻底死去,在原本的树桩上冒出新芽,并且重新长出了一株歪歪倒倒的分枝。
在那些细小的沙沙声中,卡特的袖子被轻微拽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一双大大的眼睛。
是小猫崽来找他了。
被半哄半拐地骗去吃了一顿晚饭后,这瘦瘦的小孩仿佛又同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和解了似的,不再躲着衣冠楚楚的访客。
偶尔几个早上,对方蹲在地下大赌场的附近,悄悄望一望进进出出的哈默拉小队和卡特本人。等小孩子消失后,台阶上会留下一点树叶,几朵小花,或者是其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今天,或许是因为人少的缘故,对方大着胆子溜进了大赌场。
谈判陷入暂停,驻地负责人表明要去请示更上一级,而深空通讯基站的建设完全用不上小霍尔曼这个倒添乱的人,卡特只能满怀忧郁地坐在长廊下看雨。
被发现的小猫崽露出一个笑脸来。
一颗小乳牙不见踪影——这瘦小的孩子实际年龄比看起来更大些,在此之前卡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已经到了换牙的年龄。
那身形无论如何看都像是只有三四岁。
今天这位塔夫塔尔的小孩看上去没那么脏兮兮的,显然对方好好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认真地洗了身体。
在被整个抱起来时,粗糙的小手将一枝新鲜的金合欢别在男人的衣襟上。
小霍尔曼愣了一下。
“送给我吗?”
对方一连串地点头。
这下卡特才搞清楚,说不定之前那些留在台阶上的树叶和小花,少量看起来还算漂亮的垃圾,也是对方送给他的礼物。他还以为那是小孩子自娱自乐的玩具。
接下来的一阵子,谁都没有说话。
好像被抱着坐在椅子上,猫崽就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他将小脑袋靠着卡特的胸口,安安静静地望着走廊外淅淅沥沥的雨水。
而小霍尔曼则轻轻捻动了几下胸口处的那枝金合欢。
刚折下的花枝带着馥郁的甜香,在潮湿的雨水中显得悠远又绵长。
狡猾的小猫,可怜的小猫,试图打动一位冷酷成年人的小猫。连那些流于表面的客气和温柔,都能让对方放松警惕,重新靠近一双可能带来伤害的手。
最终,本质其实比大部分人都更为冷酷的资本家叹了口气。
霍尔曼家很久没做慈善了。
慈善对象是哪一个,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的重要。毕竟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苦难,那么多的流离失所,霍尔曼家不能挨个去捞所有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卡特问,表情温和地捏一捏小猫的耳朵。
“要不要来做我们家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