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其余地方部队拖住的左右两侧飞船抽空回援前,这只飞鸟已轻轻地落下。
它在割裂空间时几乎没有带来震颤和冲击,甚至就连密蔽场也未能起到拦截作用,就像一把滚烫的刀没入了柔软的油脂之中。
在它的身后,炬舰的整个引擎区轰然炸开。
所有核心动力炉像是被摁进熔化的钢水,然后拧成一个小小的压缩球,突然膨胀的热量席卷了炬舰下层的每一条走廊和舱室。
詹姆斯的面前,那些悬浮屏和所有指令灯同时熄灭。
可怖的晃动和连环的爆破声一下连着一下,钢铁巨兽的框架似乎濒临解体,那些火焰与热浪几乎要冲破绷紧的外壁,逸散到宇宙中去。一切未经固定的物品都开始漂浮起来,飞向舰桥的天花板,飞向各个方位,中间伴随着尖叫和惊呼。
整艘飞船的人工重力场罢工了。
“最伟大的事物有着最微小的开端”——这或许是一部分人类所信奉的真理。①
然而发生在联邦边境线的一场纷争,影响效果却远比战斗本身的激烈程度更加深远。
它像一枚轻轻扣下的扳机,为联邦的内乱拉开帷幕。
脸色苍白的祖莱卡小跑着穿过伊斯罕宫的走廊,冲向议政厅。
当她看见正在同第一第二武装部队开会的男人,快速地比出一个手势。
“Ignis-海德曼。”
小哈默拉没什么表情,同负责南部区域镇压行动的指挥人员又说了两句。
“地表机械旅增派三支队伍过去,那里是曼尼家族的地盘,同巴塞尔家族接壤。从上上代费萨尔掌权时期起,曼尼就管控着大部分的财政事务,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野心也膨胀得太过滑稽。”
“不要针对平民进行攻击,但是也不允许任何联盟的部落和保守派家族持有武器。让他们自动上缴所有的军火装备。”
等到挂断通讯,他才站起身来,望着伤势恢复后身体一直不太好的女人。
“Ignis发生了什么?”
“他们和联邦已经打起来了。”
祖莱卡简明扼要,长话短说,将对方最关心的事情先行解释清楚。
“法赫纳的即时通讯刚送达,这次交战并未出现重大伤亡,Ignis和海德曼的驻军在边境线附近的小行星带打了一场伏击。”
“海因茨没事。”
“陷入战斗的另一方是联邦第三军的先遣支援部队,这支舰队在即将越境前被拦截。”
实际上,星舰的原话是“Ignis的指挥官活蹦乱跳,在通讯频道里痛斥自己的朋友挖墙脚、偷第二军的人”。
“中气十足”、“喋喋不休”、并且“十分记仇”。
苏莱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右手轻轻地在胸口按压一下。
“他没告诉我。”
他慢慢地说。
“先前我表示已经做好应付联邦发难的准备,可他自己冲出去了。”
高大的男人看起来神情严肃,但同时又像是带着点笑。
最终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
“真是只……张牙舞爪的野猫。”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收到这条消息的时间会相对更晚一些。
革命军的各个岗哨基地处于帝国管辖范围内,他们听见这条新闻时还在调集部队。
同胡塞开会的阿方索头一次露出了点茫然的表情来。
“啥?咋了?”
正在抓耳挠腮地讨论怎么应对帝国增援舰队的二把手,迅速抓到了同伴脸上一闪即逝的古怪神色。
他忍不住凑近了一点,望着显然刚得到了某些智脑提醒的朋友。
“你在看啥,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快说来给我听——哈?什么情况?联邦为啥自己打起来了?”
显然迟对方一步的胡塞脑子里也被塞进了最新鲜的讯息,眼睛瞪得老大。
“内讧?金乌又是怎么回事,那什么金乌不是和卡姆兰一起毁了吗?我记得对方的罪名是什么来着?叛国罪?”
“管他的,联邦自己打得越激烈越好。”
“我还在愁着怎么应付增援部队呢。这可不就好起来了。”
“边境线……朗·苏,金乌,霍尔曼家,Ignis……哈默拉。”
阿方索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无意识地画几笔,然后坐在那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我们的贸易伙伴正在经历内乱吧?新一批订单已经延迟了半个月还未发货。”
“所以霍尔曼家的家主满怀自信,对联邦的封锁和通缉表现得轻描淡写。”
他望着一脸茫然的朋友。
“组建新的运输公司、重启塔夫塔尔矿业集团的全线贸易于小霍尔曼而言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哈默拉没有维护联邦——这位哈默拉的最高统治者在维护Ignis和金乌舰队的舰长,正如他们现在站在同一战线上。”
阿方索轻声说。
“号称绝对中立、永不结盟的苏莱曼,已拥有自己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