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杀舱的灯亮了两次,从红转绿,塔娜才缓慢地拆卸下全身的外骨骼甲,将这套沉重的装备放在一边。
她在换上消毒柜里的新衣服前,随手扯过一张毛巾擦擦头发,却发现擦下来一片血迹。
“别换了,去洗澡。”
先一步完成消杀工作的艾琳抱着手臂,笑嘻嘻地提出建议。
“记得贴一片防水愈合剂,否则你脑袋上的伤口会感染。”
“不用。”
猎犬领队没理她,快速将一件简单的套头外衣扯下来穿好,一把推开隔间的门。
“我要先看看东西。”
“东西又不会跑。”
无聊地耸耸肩,但脚步还是诚实地跟上了大步往前走的那一个,艾琳缓慢将双手插回兜里。
“卡兰警告过你,遇见新品种的异种赶紧跑。”
“下次你再继续冒险,我就亲手将你打晕了拖回去。你的副官B07大呼小叫真的很吵,他一直是这个样子?”
其实不是。
被调到塔娜身边后,B07大多数时候都像个锯嘴葫芦。
所有猎犬生活在高压环境中,一个比一个沉默,好像他们天生就被切除了声带。
结果等到脱离首都星、脱离科学院的管辖,这些小狗开始慢慢地暴露出本性来。
他们突然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他们大声闲聊,而将打磨机塞进他们的嘴里、打出一嘴血,也不会再接受清洗手术。而他们的领队只是没什么表情地默许一切不太出格的行为。
于是压抑了一二十年的社交需求突然大爆发。
只能说花花世界迷人眼。
这些人高马大的队员每天都在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发出“喔!”、“哦!”、“噢!”之类的惊叹。
“真麻烦。”
蓝眼睛的女人叹着气,目光还在打量着一路走过来时逐次亮起的照明灯。
“仅仅一只新型异种,就差点把所有人搞团灭。”
她们一路向着首都星的方向回航,小心翼翼地绕过所有岗哨星球和宜居星球,不走任何常规跃迁点,只为了躲避宇宙树系统和联邦军队的追查。
但所有这些都不能阻止他们沿路打劫的爱好。
看似稳重又理智的猎犬领队,其实有点囤积症,秉持着“来都来了”、“不拿白不拿”的原则疯狂挖科学院的下属研究单位。
一旦探明某个研究设施的所在地有袭击成功的可能性,这动作迅速的女人便带着一队汪汪小狗,见一个抢一个,主打贼不走空。
导致内网上关于她们的悬赏金和通缉令每天都在刷新。
他们圆满打劫了两个研究所,却在黑斯廷斯的第三个研究设置踢到了钢板。
因为那里封存着一只培育到一半的新型异种。
研究员把这家伙放了出来,拔腿就跑的狗群被追得嗷嗷叫。
B07崩溃的声音响彻频道。
“这什么!这究竟是什么!无尘等离子炮也轰不掉它,它在重组!这什么东西!”
“跑快点,它追上来了啊啊啊——!这***的东西会瞬移!!!”
上一个对着新型污染物发出类似哀嚎的,还是没完成人格模板升级的法赫纳。
可见无论是有机生命体还是人工智慧种,在看见这糟心玩意儿的时候,反应都差不多。
这些没有知觉、只有进食本能的家伙,可以像鱿鱼那样轻盈地游曳在太空里,真空和宇宙射线杀不死它们,连卡兰也被啃掉一部分触肢,甚至在强行吞噬对方后不得不进行身体重组。
一整支舰队急速撤出小行星安全防御网之外,所有参与地表任务的队员全被扔进消杀舱,进行紧急处置。
经常同异种和污染物打交道的猎犬小队深谙这一做法的重要性,那些在行动中受伤的成员,统统享受到一针污染抑制剂和七十二标准时的隔离大礼包。
“我要看看带出来的资料。”
好在塔娜本人只是因为爆炸的冲击,而将自己的额头在外骨骼甲上磕出一点血,她的装备没有破损,因此免遭隔离的命运。
“里面可能会有基因锁的信息。”
“我希望DTY和杰森已经将东西进行了初步破解。”
并没有。
因为DTY和树懒正在吵架。
看起来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女性研究员推一推自己的辅助镜,同树懒面对面而坐。
乍一看他们似乎谁都没有张口,但实际上这两个技术宅全都插着分流器,在脑内世界大战了八百回合。脱离了身体的拖累和缓慢的语速,杰森还是吵不过对面的人。
“不要用你的思维去考虑异种的事情。”
DTY毫不客气。
“它们有自己的意识。”
“胡扯!胡扯!”
平时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树懒,在专业度遭到质疑的时候,表现得支棱了起来。
“它们没有,它们只是模仿重复人类的行为!”
“模仿本就诞生于自我意识的萌发。”
DTY飞快地刷着新入手的芯晶,试图撬开最表层的安全程序。
“你负责宇宙树系统的信息技术安全保障工作和信息监测事务,而我从事了超过七年的异种观察研究,别用你的业余来挑战我的专业。”
“我说它们有意识,那么它们就有。”
艾琳走进来的时候,杰森仿佛看见了家长的鸡崽,快速地向着自己曾经的主管露出求助的表情。
好一副“快帮帮我”的模样。
挑了挑眉,艾琳坐在他们中间,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