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吧,发生了什么事?”
“她试图散、散步荒谬的……结……论。”
一旦回到现实,这树懒就开始显得结巴起来,语速也瞬间骤降。
“我们在讨、讨论异种是否存……在意、意识。”
“科学猜想或许起源于臆想或是揣测,但科学的验证必将来自于实际观测。”
DTY叹了口气,将自己脑袋上的外接分流器摘下。
她虽然不合群且性格古怪,但没有杰森那么社恐,所以没打算给自己的脑子里安装一个永久的插件。
“而我的观测结论告诉我,它们有。”
“这是一个进化和演变的过程,漫长又难以觉察。人类在四十一亿年前的岩层中发现了生命存在的痕迹,而原核单细胞生物却出现在三十三亿年前,这短短的一步以亿年为单位。”
“而从原核单细胞生物到真核单细胞生物,花费了将近十五亿年的时间。”
“一个人、一代人、一个物种所能见证的历史太过短暂,小杰森。”
DTY的破解工作没停下,聊天不影响她帮树懒剥离芯晶的那层防御措施。
“我们只是沧海中的一粒微尘。人类移民太空不过短短几百年,这几百年在宇宙的眼中如同转瞬即逝的瞬息。”
“所以别将话语说得那么笃定。”
“我观察过七十七只不同型号的异种,对第二研究所地下的特殊污染体投注的时间最长。”
“她有意识。”
稍稍抬起一点头,这痴迷于异种、一只脚踏入黑色河流的女性研究员表情平静。
“哪怕只是残留的碎片,哪怕那些浑噩的思维被湮灭在太多的共生者之中——”
DTY说。
“但一小部分的她确实是活着的。”
*********
胡塞过起了被迫上网课的生活。
他的恋爱无疾而终,但他的苦难才刚刚开了个头。
阿方索在收到消息后思考一会,随即给出一个相当令人意外的指令——让胡塞暂管塔夫塔尔的事务,拿不定主意再来问。
于是水深火热的生活瞬间降临到二把手的脑袋上,将他的爱情小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您理解了吗?”
莎拉仿佛一位幼师,连语速都放得很慢。
这位从业经验丰富、理性又冷静的女人脸上,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这段时间的相处令她理解到对方的认知水平。
“哪个部分我没有解释明白,我可以换一种方式向您说明。”
胡塞的头剧痛,他几乎要将自己的一脑袋红毛挠成鸡窝。
“之前不是都没有吗,为什么现在要搞这些东西?”
好在他确实有认真学习,也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听了。
“这笔资金很大。”
“我理解,所以霍尔曼家愿意分担一部分投资。”
不是所有的家族财产都在卡特名下,每个人总要有一些自己可随意支配的部分。这批财富大概率绕过了联邦的监管,难以追查。
“人类其实并不适合太空的生活,我们进化至今的每一项功能,都是为了适应旧地的环境。”
“新殖民星球的大气成分、土壤构成、植物与菌群,都不是为人类而准备的,所以高等星每年要花费大量资金投入星球改造工程。”
“当人们谈论起宇宙移民时代的平均寿命,并骄傲地表明它已突破了一百岁时,那大多指的是高等宜居星。”
温和的绿眼睛望着抓耳挠腮的那一个,莎拉的声音不算多么动听,高强度的工作甚至让她的嗓音目前有些沙哑,却很容易让同她对话的人逐渐平静下来。
“塔夫塔尔的居民寿命太短了,胡塞。”
“我看过阿方索的采访,也走遍了塔夫塔尔的主城区,这里的居民甚至很难活到四十岁。”
“水和空气,是所有活人每天都必须接触的东西。从他们出生的第一秒开始,到闭目离去的最后一秒为止,人类总要呼吸。”
“所以我想新增设一个大气处理厂。”
“这是我的个人请求,不掺杂任何利益划分。”
胡塞搓了搓脸,发出叹气声。
“你看见了,塔夫塔尔经历了三轮大轰炸,无论什么设施都不会长久。”
“你想投入我是没意见,我可高兴着呢,谁都愿意见到自己的故乡别像个烂泥坑似的。但很可能这些东西之后都要打水漂。”
莎拉笑起来。
“不会的。”
她说。
“让我的兄弟去拉一拉资金,他该适当做点慈善了。我拿出这份提案,就意味着有本事将它做起来。”
淡淡的傲慢情绪写在她的脸上。
“这一次我亲自建的大气处理厂和污水处理场,哪怕帝国的联合舰队也别想炸平它们。”
胡塞目瞪口呆地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然后内心发出“嘎”的一声。
“坏了。”
革命军的文盲想。
“我怎么还能恋爱第二次!”
于是他隔空真诚地握了握莎拉的手。
“你真是位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