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不敢去看卡兰的表情,更不敢去看朗的表情。前者一向温和又端庄,很少会调侃性地开这种玩笑;而后者更是手欠嘴欠,指不定会揪着这种事笑话他一辈子。
可是卡兰没有继续任何过火的逗弄。
陛下本人很少在日常生活中做那些不留情面的事情,帝王的打趣落在听者的耳中未必是什么好笑的事,一些人会因为他无心的言辞而受罚或是倒巧。
“沙瓦勒的赫舍丽宫廷中也驯养过类似的生物,虽然我没有近距离观察过,但我也能明白你收到的这一匹万中无一。”
“它确实非常的美丽,也难怪苏莱曼想尽办法都要将它送来Ignis。”
“我太过耽于安乐。”
海因茨低声说。
“我明白战争在即,同革命军的会谈也会马上开启,可我却还在因为这种事情高兴,这样玩物丧志的行为……”
“这样的行为是人之常情。”
柔和又舒缓的语调永远不疾不徐,卡兰将手臂搭在朗的胳膊间,慢慢地并肩同海因茨、苏莱曼一起往基地深处走。
“见到心爱的东西并由此引发喜悦之情并没有什么不妥,你完成了自己职责与任务,那么便不需要承担更多的指责。哪怕在最紧张的战争前线,人类也会因为一些与战争无关的事情而经历喜怒哀乐,比来自于如家人的消息、一首令人思乡的歌、一支同战友分享的烟、战斗与战斗之间的一瞬休憩……那是人类得以作为人类而活的本能。”
“谢谢。”
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Ignis的指挥官不再呈现出一副紧绷的状态。
一旁的苏莱曼再一次试图去拉他的手,在轻轻拍开两次之后,第三次那垂落在身侧的手指终于被锲而不舍的一方不动声色地握住。
“我有点紧张过头了……最近的事情有点多,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怎么好。”
“不用太过担心,我会同阿方索谈一谈。他愿意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奔赴一场邀约,说明革命军怀带着相当充足的诚意和合作意向。”
卡兰含着笑,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走。
“而且多一些欢乐没什么不好,人类在泪水中降生于世,那么他们更应该欢笑着离开。否则从开始到结束,这样宝贵的一生都会在流不尽的眼泪中度过。”
“我想苏莱曼还带了些别的东西,很适合这一次短暂的相聚。”
“我感觉被冒犯得不轻。”
一直沉默旁听的高大野兽开口,虽然小小地啧了一声,但懒洋洋的语气透露出对方显然没有真的陷入不快。
“我还没说出口的东西,先一步被人揭了密。”
陛下才不接受这份指责,只是笑着摇摇头。
“我没说是什么东西。”
“好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长官您是不是忘记了最近是什么日子?”
嬉皮笑脸的小哈默拉收放自如,心满意足地牵着终于捞到的手。
“很好猜吧?”
“是和革命军开会的日子……?”
海因茨迟疑了一小会,试探性地望过去,那双猫一样的绿眼睛里带着点警惕和谨慎,并且在看见对方嘴角耷拉的瞬间立刻改口。
“不对,我再想想……”
听不下去的朗终于笑出声。
“你们能在心有灵犀的比赛中拿一个重在参与奖。”
“如果我只能重在参与,那么你就根本没有参赛资格。”
本能触发,毫不客气地呛声回去,Ignis的指挥官瞬间燃起熊熊的战斗欲。
“因为你的伴侣得坐评委席。”
“那多好啊,连带着我也一并升级了。”
笑嘻嘻地照单全收,朗恬不知耻地将卡兰的手臂往怀里带了带。
“这才是真正的默契,大师级别的。”
“你最好快点想起来到底是什么日子,否则一些人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要能刮出墨水了。”
“想不起来的人事后可是要被算账的。”
苏莱曼面无表情,慢慢地在海因茨的手心比划着。
小哈默拉认了输,主动给自己的伴侣开作弊器,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眉头紧皱的男人昂首挺胸。
“我当然知道,最近是喀里库节的日子……这么快?”
说到一半的人自己也回过神,怔怔地侧头望着身边的伴侣:“已经……一年了?”
朗差点喷出来,连卡兰也没忍住。
好学生就是这点糟糕,给他递作弊的纸条对方也抄不明白,还要凭借超绝僵硬的动作和稀奇古怪的掉链子操作将一整个考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苏莱曼再也维持不住那装模作样的垮塌神情,笑着挨近对方,将还在发愣的人抱在怀中。
“确实很快,我的新月。哪怕我希望它变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但时间从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祈求而停下脚步。”
“Ignis有一些曾经生活在哈默拉的居民吧?比如奎里纳她们,毕竟两颗星球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对于想要离开的人而言,这里算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不觉得过一次节是个好主意吗?”
“所以我为你带来了金粉与红泥。”
小哈默拉说,他将手指轻轻地抚过那双绿色的眼睛。
“也带来了无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