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已经放开了捏着他下颌的那只手,再度靠回自己的座位中去。这一次革命军的领袖拿准了手劲,连浅浅的红印子都没有留下。
“就这样吧。”
对方轻声说。
“其实也不太重要了。”
在距离按时启航的飞船有一段距离的星港等待区,卡兰望向飞船的蓝色尾焰以及眼巴巴仰头而视的Ignis指挥官,没再靠近。
“很少有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这世界上每个人终究要走各自的路。”
朗因为这低声的喟叹而怔然一秒,随后麻溜地将伴侣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脸上还带着笑。
“陛下何故作此感慨?”
“我一向都很信。”
这打趣般的语调让卡兰笑着摇摇头,瞥了对方一眼。
“除去你和法赫纳之外的人,满意了?”
“满意,毕竟我一向都是特例。”
大言不惭的男人顺着杆往上爬,同时悄咪咪地将爱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说说看,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昨天晚上逼着我同你坦诚,总不能现在就对我隐瞒不报。”
“隐瞒不报又怎样?”
星舰主导者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甚至还有一点跃跃欲试。
“你想像当初训练卡姆兰的士兵那样,罚我去跑圈吗,长官?”
朗:“……”
这个他还真做不出来。
但凡他敢让陛下跑一个圈,陛下就能在梦里像吸猫一样把芒果核上的毛毛都嗦秃。
“我没那么想。”
男人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开始发扬恶豹本能。
“但我的心会受伤,再也不喜欢同小叔叔贴贴了。”
人类这个物种堕落起来的速度要多快有多快。
曾经背脊笔直的联邦第五军军团长腿断了还能和猎犬监判队打成对半开,堪称硬汉中的硬汉,直男中的直男,剩下四个军团长谁看见他要钱的手都得拔腿就跑。
可现在,他学会了花豹翻肚皮。
卡兰没控制住表情。
这位一言一行都有点偶像包袱的陛下当场表情管理失败。最初相遇时,言行举止高高端着的那一个连笑容的角度都不会改变,温柔的神情仿佛面具般焊死在脸上。
结果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稍稍抬起手,以手背遮挡一下唇角溢出的笑意。
“因为算是一些个人的私事……所以没同你说。”
收拾了一下情绪,星舰的主导者侧过头去。
“我劝小霍尔曼不要太靠近阿方索是有理由的,或许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他在望向对方时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都在加速分泌,心跳也比平时快一些。”
“我不确定这些是否源于特殊环境下所产生的依赖性,或许塔夫塔尔和北沃夫冈的经历放大了这一错觉。”
“啊?”
朗的脑子没转过来弯,于是单纯地发出了一个代表疑问的音节。
他完全没能理解自己听到的东西。
“卡特·霍尔曼,非常喜欢这位阿方索。”
叹着气将话题说得更明白一些,卡兰摇了摇头。
“而且是生理性的喜欢。”
人类的下巴差点砸到地面上。
那震惊又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得卡兰又一次想笑。
“你要不要试试塞一个鸡蛋进嘴里?”
“这能对吗?”
下意识闭上嘴的男人还没缓过神来,朗只是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望着自己的伴侣。
他的质疑角度同样离谱到无与伦比。
“我的身边聚集了全宇宙的Gay?这个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星舰主导者再也控制不住,他笑到蹲下身去。
一时间卡兰说不出更多的话。在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后,他的笑点仿佛降低到一个离谱的境地,并且再也无法做到收放自如。
曾经他倾听克里芬宫廷中的谈论,如同庭院里的神像倾听众生的言语,很难感受到值得一笑的开怀,也很难被引发拨动心绪的愤怒。可现在世界的薄膜被撕开来,那些有趣的、好玩的、不受理性掌控的东西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中。
波旁夫人教会了他如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而对方存留在这世间的血脉则教会了他如何真正成为一个人。
“你抱一抱我。”
他将柔和的神色投向自己的伴侣。
“我笑得有些站不起来。”
朗因为这个要求而耳朵红红,飞快地弯下腰去,将含着泪的白山羊抱在怀里。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人类低声问。
“是不是我说了什么很傻的东西?其实我也搞不太清楚,我之前没见过多少喜欢同性的人……我还以为这是……这是小众取向。”
“不傻。”
卡兰轻轻地摸了摸对方的脸颊,然后将额头同自己的人类挨在一处。
“一点也不傻。”
他慢慢地说。
“是我最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