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星舰迷得颠三倒四的人在登上中型运输船前,走十步回了三次头。
“唉,法赫纳太大了,我还没参观完。”
朗薅了他一把,将海德曼的指挥官薅得一个踉跄。
“别看了,下次再来。”
不是人的家伙永远都说不出来人话。
“赶紧落地,想不想看看离开这段时间你攒了多少工作?”
没有什么比休假结束恢复上班更可怕。
柯克的不舍和愁绪瞬间烟消云散。
“闭嘴吧你。”
等到降落单位真的脱离了星舰,这位指挥官又忍不住扒在投影窗上看。
“真美啊。”
他发出一点由衷的感叹。
“很难想象百年前的人类,为何能够创造出这样美的……存在。”
“武器”一词被咽了回去,因为他本能地觉得法赫纳不会喜欢这个形容。
卡兰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座位中。
察觉到他没有说话的打算后,朗也不再同柯克开玩笑,而是轻手轻脚地挨着他坐下来,小心地将他的头拨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
嗅到熟悉气息的卡兰没有睁眼,只是小幅度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靠得更紧些。
法赫纳的意识还同他的交缠在一起。
“很喜欢海德曼的指挥官?”
他忍不住问自己的半身。
“很喜欢。”
温和的音调回答着,并非信息交换的高效模式,而是单纯的聊天。
“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一般来说,在家人的范畴外,我会喜欢自己的每一名乘客,大卫是最喜欢的那一个。”
“是因为你的底层逻辑设定吗?”
年幼版的法赫纳很难聊明白这个话题,年长一些的则更能理解卡兰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卡兰一直觉得自己的星舰对于人类所抱持的热情远超预期,甚至会因为收获新的乘客而咕噜噜唱起歌。
“无论是他还是我,都在人类的怀抱中诞生,在人类的怀抱中成长,怀带着本能的喜爱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轻声调侃着,对方的触须轻轻撩动了一下,像是在捏一捏年幼的兄弟。
现在法赫纳已经将自己与曾经的人类青年完全区分开来。
“就算经历过很多的痛苦和泪水,可到头来给予我爱的同样是人类。”
“你也是其中之一,我最爱的人之一。”
他们很少聊到未来的事,仿佛双方都在无意地回避相关的话题。
然而现在,看起来无忧无虑的星舰第一次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等你和朗离开后……”
那温柔的沙沙声很慢很轻缓。
“我会远离这世间,沉入最深的裂隙,去寻找一些或许尚未磨灭、有迹可循的意识碎片。我不能去得太早,因为我得偿还他和他所背负的一切苦果;他也不希望我去得太早,他总说没有太多的时间陪着法赫纳走一走,所以我得替他们看完这世间,然后再带着记忆离去。”
“阿卡夏的裂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应该知道。”
卡兰的神情有些疲惫。
“虽然我不应该这么说,但你未必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世上很少有奇迹如我们所期望的那样发生。”
“我见过一次。”
法赫纳的笑声变得真心一些。
“将你带回来的那一次。所以我为自己编写了一个假设条件,让自己能够试着去相信第二次。”
“况且我爱的人意志远比常人坚定,即便膝盖跪入尘埃也会重新爬起来走完剩下的路。他不会求死,不会放弃,哪怕离去时怀带着再也无法返回的可能性预判,也一定会坚持到最后还想着重回我的身边。如果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因为在尽力了之后也没能做到而已。”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瞬息万变又充满了意外。”
法赫纳的一半舰身隐没在裂隙间,祂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半身,与卡兰挨在一起。
“太过短暂了啊……”
有一小会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法赫纳用长长的触肢轻轻地抱住自己的半身,安抚因为加快了吞食速度而状态不算好的那一个。
“所以别为我担心。无论能否找到,我都会留在他长眠之处,直至我的身躯腐朽、意识崩解。”
“直至那群星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