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谢利夫同前任第五军的军团长具体聊了些什么，但不久之后，首都星的基因与遗传病治疗中心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卡桑德拉拎着自己能砸死人的手提包，以一种下巴看人的表情走向全自动接待台。

“我找琼·布朗。大概十一二岁左右的小丫头。”

她的眼角眉梢都写着厌烦与不耐。

“快一点，我的时间很珍贵，我会投诉你们这些人工智障的工作效率。”

“等着被拖去收废铁吧蠢货。”

在走进病房前，这盛气凌人的女人停顿片刻。她望着床上圆圆脸的小姑娘，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

“小孩子。”

她嗤笑。

“呵，小孩子。”

与此首都星的宁静截然相反，新历88年7月是一个注定不平静的月份。

夹在帝国与联邦之间的边境线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动荡。

在清扫完以海德曼-Ignis一带为中心点的周边岗哨星球后，第一条防御星链建设完毕。而此时距离联邦第四军的增援部队赶到还隔着一个月的深空航行期。

在经历了引擎与飞船的技术革新后，人类不再以数十年为单位探索这个宇宙，但近九个月的航行旅程旧算不上短。

为此各方的高层都一样，能稳就稳，否则部队开拨一次的消耗量将相当可怕。

越打越富这个属性向来是第五军的专属，因为他们会边打边捡破烂。

而边境带的贸易轴心在从碑群系统向数据天穹的初始模型转移，SHS深空运输公司的航路铺展到所有相关贸易星球。霍尔曼私产中的三个民用工厂在原生产线的基础上得到了升级，一个原本在做应对不同大气、温度以及重力环境的无人飞行器，还有两个是绕过了科学院监督的深空探索舱公司，结果现在它们将商标一撕，开始民用转军用。

在感情领域做得好不好另说，但是在挣钱领域这位小霍尔曼相当难缠。

对方的专业度有保障，头一天破防挂断了通讯，第二天便神情温和地找回来，说着道歉的言辞，将整件事翻篇。

卡兰叹了口气，点头默许。

十年前埋下的地雷十年后再爆，三家中型公司差不多被遗忘在世界的尽头，做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零碎业务，现在却被即将到来的战争给一把火烧活了。

塔夫塔尔矿业集团重启后的第一批稀有金属矿，直接被重工业星球瓜分殆尽，价值体系濒临崩解的当下，虚拟货币相较于资源反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霍尔曼家的狠人在产业链上捞完上游中游下游，还要将所有交易物兑换成大量资源储备。

于是“感谢好心的霍尔曼”的赞美再度回归，荒废工业星的失业率直接被他拉到百分之一以下。

主打只要是个活人总能找到就业机会。做不了深空飞船就去做罐头生产线，哪怕只有一只手都能操作最简单的分装机械。

哈默拉的内部分裂派在斗得你死我活，霍尔曼家的家主在下黑手抢单。

一旦踏入生意场，这位卡特·霍尔曼便失去了多愁善感温文尔雅的假象，如同一尾游入沙丁鱼群的鲨鱼，翻搅起血色的海水。

反观被朗打劫的五颗星球里，有三颗都属于独立黑市星球，和曾经的S713差不多。

男人向来很讲道理，他的道理之一就是“如果没人要，那么我捡到了就算是我的”。

这些黑市倒了血霉，大型库舱里堆放的能源、武器、贵金属、密晶，以及五湖四海运来的人类，大部分商品还没来得及转移，就统统被劫匪一锅端。

“这也就是在第二军的辖区内。”

舰桥主座上的男人笑得有点邪性，手指敲一敲控制台。

“如果放在卡姆兰周边，早被我清扫得干干净净。”

联邦明面上禁止人员买卖，可私底下这样的生意在偏远星域屡见不鲜。

旧地的大部分国家也废除了奴隶制，拐卖走私的数量同样不见减少。历史是个巨大的故事集，翻开一页又能在下一页看见眼熟的剧情，脱下的头巾与面罩过个几十年又能重新蒙回去。

“挨个审。”

朗比了个手势。

“把他们的关系网全给我挖出来，我要看看这些蛀虫究竟啃出了多少四通八达的走私路径。”

“还有非常规跃迁点也是，让他们全部吐干净。如果其他人问不出干货，我会亲自审。”

“你这个做法……”

柯克欲言又止，执行任务时他其实是有点怵对方的。相处至今的经验告诉他，工作状态下这位劫匪从不和人插科打诨，前任第五军的军团长在战场上下达指令时相当的说一不二。好处这是这样坚定的指挥模式更容易稳定军心。

“会对边境贸易的积极性造成打击……吗？”

他越说越不确定，最后委婉地加了个代表谨慎与疑问的“吗”。

“我告诉你什么会对边境贸易造成打击——”

转动一下座位，金棕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充当自己副手的男人。

“到处乱窜的流浪雇佣兵团、黑市的劫掠船、混乱的秩序、以及得不到保障的民众安全。”

身体微微前倾一些，朗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而等到这一切腐肉一样的污染部分被全部剜除，人们会发现——边境带还真**的是个适合做生意的好地方。”

“第二军因为新旧两任军团长的交接，所有下级军官都在浑水摸鱼只注重首都星周边的发展、时刻想着怎么调回去，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里管得一团糟，而现在我正替你们擦屁股。明白？”

在刺豚绷得更紧前，朗哼笑一声。

“忘了你现在不属于第二军，你现在是我的人。”

“学学第五军的做派吧，以后你总得习惯。”

“真凶啊。”

柔和的声音轻轻地发着笑，法赫纳望向边标注受灾点边旁听着内线对话的卡兰，忍不住打趣对方。

“不觉得他这种翻脸的表情很吓人吗？”

“不觉得。”

飞快处理着信息的陛下回答，神色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