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赫纳抵达后的第四天，哈默拉的船队也按时到达。

伊莲娜看着自己的长官脖子拉伸成原来两倍的样子，发出冰冷的嗤笑。

和她做出同样声音的，还有小霍尔曼。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位难得同步了。

恼羞成怒的Ignis指挥官整个人都炸起来。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

女性副官面无表情，手里还慢慢滑动着自己的光屏。

“我什么都没说，长官您听错了。”

“也可能是心虚的缘故。”

永远客客气气的小霍尔曼不忘落井下石，扶着那根黑色的手杖，神色好整以暇。

“你心里想的那道不是现在要去星港接人吗？”

“显而易见。”

伊莲娜曾于首都星时见过霍尔曼的家主，虽然之后接触并不多，但对方当时轻轻冲她比出一个“嘘”的手势，以至于她对这位笑容令人如沐春风的男人总带着点提防的心态。

可在奇怪的领域他们彼此间又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他今早起来时换了两套制服，还打理了半天发型。我刚从训练场出来，就看见他坐在办公室里等。”

“从没见他平时起这么早过。”

到底是卡兰的出现解了围。

星舰主导者不知何时走进来，同所有人点点头，然后又转向海因茨。

“我同你一起去。”

“在革命军抵达前，我需要同苏莱曼开一个单独会议。”

一段时间没见的小哈默拉面容比之前更严峻些，所有嘻嘻哈哈的表情全部沉下去。

对方穿得相当正式，随行的武装卫队人数不算少，一半留在近地轨道处，另一半降落至地表。

可在看见海因茨的瞬间，那张脸上还是露出些懒洋洋的笑容。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来星港接我呢，长官。”

因为片刻前的调侃，Ignis指挥官兼第二军的临时代理军团长耳朵红红的，身体也挺得笔直，一副毫不徇私的模样。

但是苏莱曼冲他张开手臂：“连个拥抱都没有？我是失去您的爱了吗，我的新月？”

再也绷不住的男人走近些，慢慢同自己的伴侣抱一下。

“有的。”

高大的男人低下头，埋在霍尔曼家出身的指挥官颈侧，轻轻地嗅了嗅，又摸一摸对方鬓角的位置。

“看来这一轮的月光真的落入了我的怀中。”

“当我抱着他，才能相信这不是来自于水面的倒影。”

尴尬的感觉逐渐消散，海因茨望着对方的眼睛笑起来。

他握着苏莱曼的手掌，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

“你是沙漠里的野兽，所以月亮也会为你落进绿洲的泉水中去。”

“别掰断了。”

远处的卡兰提醒小霍尔曼。

“你的手杖。”

“我喊苏莱曼是来开会的，不是为了看你们在第一天就彼此打起来。”

“我明白。”

微笑纹丝不动的卡特回答。

“然而一些人的花言巧语，总是那么浮夸，您能理解吧？”

“实在是听得人火冒三丈。”

以至于之后的短暂会议中，小霍尔曼的脸上一直挂着如同被焊死的笑容。

这位很少被人挑战权威的家主看上去时时刻刻都想要发作，但是在瞥见海因茨的笑容后，又强行将那毒蛇般的语言咽了回去。

“我带回来的军队会帮忙进行人员转移工作。”

卡兰没时间留给他们互相掰扯。阿方索到来前，他需要先一步落实自己同哈默拉之间的协定。

“会议结束后，我将转道海德曼，进行进一步的移民安置工作。”

手指敲一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碑群系统的部分硬件留在Ignis，由法赫纳的无人舰接手。”

“你不打算让任何人触碰？”

一直抓着伴侣手臂、任凭海因茨抽了几次也没抽回来的苏莱曼准确捕获到对方的意思，慢慢皱起眉头。

“没有任何人可以触碰数据天穹。”

星舰主导者的脸上缺乏表情，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它因为人类而诞生，但它真正的身体不应被安置在能够被人类轻易触及的地方。”

“法赫纳和数据天穹自己会负责这部分的事务。”

“所以你让SHS深空运输公司的船队拉来了如此大量的无人操作机械。”

小霍尔曼的注意力也慢慢转回到对话上。

“你要让它慢慢塑造出自己的身躯。”

“未来会出现在更多的地方。”

所有人的面前都摊着一堆悬浮屏，真正加入这次会议的只有霍尔曼现任家主、海因茨、苏莱曼，以及卡兰本人。

“Ignis只是其中之一，它需要更深厚的根系，才能支撑起这一庞大的、涵盖所有宜居星域的管理层。单一星球的供能是不现实的，它的运转足以抽干一整颗甚至更多小行星的能源，所以它得扎根在广袤的大地上。”

端正地坐在椅子中的星舰主导者看不出情绪。

“人人都可以看见它，但人人都无法真正地找到它。它会成长得比宇宙树系统更为枝繁叶茂，直至足以撑起一整个内环网。”

“下达给SHS深空运输公司的指令并非出自于我。”

慢慢地翻开一张悬浮屏，卡兰将它推到桌子中央去，以便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

“这是数据天穹自己的计算结果，它得出结论，法赫纳负责批准。”

“你将‘人’从这一决策过程中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