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究底,一系列的变化要归功于阳光狂魔谢利夫——同小霍尔曼结伴出行的短短几个月,在他们各自分道扬镳前,那走到哪朋友交到哪的心理疏导师喜欢拉着首都星出身的有钱人做健康管理。
“您不需要心理梳到,我也不是营养师。”
笃定地语气里带着些斩钉截铁的意味。
“但是矫正不良生活习惯我最在行。”
而如果一位健身教练同时还很善于洞察人心,事情的可怕程度便会更上一层楼。
“男人。”
对方说。
“自然界的雄性生物,需要懂得如何维持自己富有吸引力的外表。”
“不是指望您必须喷得全身都是香水、像内网中建议的那样搞出些花里胡哨的穿搭和前卫装饰,我的意思是您得维持住一份精气神、一份能够让您自信应对所有紧凑行程的体魄,一份整洁又具有说服气势的外表,以及绝不会受到疲惫影响而容易波动的稳定情绪。”
这样一张鬼话糊的嘴,可以诉说世界上最有道理的邪典理论。
宗教和心理,维持人类精神信仰体系的一大支柱被谢利夫当作大棒举过头顶,专门用来忽悠小霍尔曼做锻炼。
“我不会要求您做一些不切实际的锻炼,但是这个平板支撑您可以再坚持十秒……十、九、八……二、一!看,您做得非常好,这就是您的私人指导所说的‘您具有健身的天赋’。”
“不需要做任何太过激烈的活动,只是每天抽一点时间将拧在一起的劳累肌肉拉开,在帮助您更好入睡的同时,还有助于维持身材的优雅。”
非常可怕的恶魔低语,某种意义上而言简直是抓着小霍尔曼的痛脚猛踩。
——“让年轻人也非常喜欢的腹肌,您不想看见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自己身上吗?”
“这会为您增添十二分的个人魅力,英俊又慷慨的霍尔曼先生。”
结果卡特有上顿没下顿、一年多来规律烂穿地心的作息硬是被自己的旅伴在几个月内掰回来一点。
倒不为别的,而是他意识到以自己的年龄而言,再不注重身体健康可能会真的承担不住过于繁重的工作量。
诚如对方所言,健全的体魄才是维持人体可持续运转的基础与根本。他可以不在乎腹肌多一块还是少一块,却不能不在意那些冗长的、复杂的艰难谈判和无穷无尽的待审批文件是否能够被如期处理。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
很长一段时间,小霍尔曼都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一个隔绝的玻璃箱中。他遗忘了时间的流逝,首都星的一天和一个月似乎没什么区别,高等人之间的社交千篇一律,需要处理的工作也大差不差。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很容易忽视自己实际年龄和心理年龄的匹配度。
舒适、优渥、顺风顺水的富饶生活总是让人维持着同一个状态。他的身体迈过了四十岁的门槛,认知却似乎仍被困于旧日,困于老霍尔曼夫妻离去、霍斯特以长辈的身份斥责自己的时刻。
以至于再一次同阿方索相遇的初期阶段,他差不多还能带着些过时的、近似于十六岁那一年的心态去端详这样一位年轻人。
他意识到对方长大成人,却没意识到这份时间的流逝究竟意味着什么。
心态上的年轻意味着不需要克制、尽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权力,并且不管它们所带来的后果。
可在0013,当革命军的总指挥低头凑近了去吻他时,他才陡然看清自己的形状。
一位不再年轻的家主。
一个善于投机的资本家。
一名不考虑权力挥洒所带来的压迫性后果的巨婴。
一份傲慢的施舍。
他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眼尾的细纹,也看见善于审时度势的霍尔曼如何用合作和共赢,去循循诱导一个年龄比他小很多的人为利益而低头。
在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想一想,当时阿方索在想什么。
反胃或是痛苦,妥协抑或是愤怒。
然后他会很快放下这些东西,让自己沉入宁静的黑暗中,开始计算每个标准月的利润与投资回报。
此刻面对莎拉随口的问候,他只能默不作声地笑笑,然后岔开话题。
“我也是会锻炼身体的。”
那双相似的绿眼睛望着自己的家人,神色温和又宁静。
“在这样的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吗。”
“有。”
行事作风干练的女人从不拖泥带水。
莎拉的敏锐更接近于一种抓大放小的自洽式稳重。即她不会过多地投射注意力在交谈双方细枝末节的情绪上,但是对于真正不对劲的地方又总是能够很快觉察端倪。可以干活就闭上嘴干活,可该她说话的时候也绝不会保持沉默。
这样的性格其实非常适合做一位实业家,而且内耗极小。
“帝国一侧的最新消息——奥利弗·格罗夫纳未曾身处自身辖区内,不在抓捕名单上,但沙湾小行星带已经彻底由革命军接管。胡塞打下了最后一颗岗哨星球。我和伊万看了一下新的商品需求,只靠LV338和周边星球支撑起如此庞大的供货量不太现实,小玫瑰星域的消耗也不算小。”
历时近三个月的艰苦拉锯战终于落下帷幕,革命军维持住了又一次的胜利。
小霍尔曼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坐在休息室的床上,随手调出智脑的讯息提醒看一眼。
“边境星球带远远不够,无论哪一边都需要更多的完整工业化体系和不同种类的供货渠道,否则LV338一旦出现意外——轰炸或是裂隙灾害,整个后方供应都会有问题。”
他说。
“我会解决。”
“这正是我此刻身处黑斯廷斯星域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