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也没能面对面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卡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他还是尽量保留着一定程度的礼貌。
“没关系。”
这位家主低声说。
“那只是个误会,阿方索。一切都过去了,好吗?”
可这个回答令另一方蹙眉。
阿方索走到近前,再一次试探着想要碰一碰对方垂落的手臂。他无意中使用的是左手,从袖口间可以看见陈旧的伤疤痕迹。
“卡……”
小霍尔曼终于无法以基本的礼节回应,整个人猛地倒退一步。
那张比之前消瘦些的脸颊绷出冷硬的线条,绿色的眼眸始终望着地面,拒绝做出任何视线接触。
加西亚的身体因为这样的反应而僵硬。
一直尝试着靠近点、以缓和的气氛同对方聊一聊的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再移动。
很久之后,他将那只伸出到一半的胳膊缓慢收回来。
“我很抱歉。”
对方轻声说,尽量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左手背到身后去,维持住脸上温和平静的笑容。
“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拥有那样一段糟糕而反胃的体验。我习惯以自己的思维去考量他人,却忽略了他们会觉得恶心的可能性。类似的事情我不会再提,也不会再让你反复想起它。”
有那么一小会,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攥紧自己的手腕,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用力握住。
“我只是想同你道个歉,然后说一句谢谢。”
过去的一切第一次像绞索那样勒得他喘不上气,可它们很快又被理智和亲切的态度压下去,一直压到最底层。
“原谅我太过小题大做的行为,占用了你的时间。”
精确的微笑焊死在那张端正的面孔上。
“启程前SHS深空运输公司应该会很忙。”
慢慢地向门口后退,阿方索本能地摸索着按键,想要打开休息室的门。
他按了几次都没按准,于是低头看一眼。
面对着那样的画面,卡特·霍尔曼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状态显得有些漂浮的人向前走出两步,卡特像是逼着自己做决定那样,跌跌撞撞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然后凑上前去吻对方。
阿方索的后背整个撞在门上,双手先于大脑接住动作不稳的人。
被亲的人有点茫然,还有点混乱。
这反复无常的态度第一次将脑子过于好使的革命军总指挥给搞懵,完全没弄明白事情的发展规律。
“卡特……?”
看得出来,小霍尔曼是一点接吻天赋都没有。
动机是好的,结果是烂的。
最开始他不小心磕到对方的嘴唇,紧接着又不敢动,到最后只能用双手沿着阿方索的手臂缓慢抚摸。
“卡特。”
加西亚又喊了对方的名字一次,却没能得到任何回答,于是当事人低声喘着气,以尽可能温存的态度小心地回应这个亲吻。
小霍尔曼的双手很冷,接触到的脸颊也很冷,被抱住时显得温顺又沉默,却坚持牵着阿方索远离门边。
“我想先去洗个澡。”
首都星出身的高等人低声说。
这是整个过程里他唯一说的一句话。
“等我一小会。”
被推着坐到床上的阿方索对着一把关上的浴室门愣了半天,然后伸手确认一下自己腰部的佩枪。
这位总指挥把枪摘下来,将蓄能槽推满又撤回,好像在判断世界究竟有没有出问题。
他被完全弄糊涂了。
放在心眼子比海边的沙子还多的阿方索·加西亚身上,这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奇景的缔造者紧接着点开了智脑终端,里面几百项待办事务掐断了白日梦的可能,冷冰冰地警告他不要试图以虚假现实为由逃避手头工作。
人生中第一次得不到解答的人将手在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最终按到胸口的口袋。
他被里面装的东西硌清醒。
接下来二十分钟,阿方索持续性地陷入一种怪异的、思绪混乱的状态中。
直到浴室的门重新被拉开,他都在攥着那一对戒指出神。
裹着浴巾的小霍尔曼走近些,再一次低头凑近了去吻他。
冷冰冰的水汽和廉价沐浴露的味道缠绕在对方身上。
不明所以的人握住卡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将垂着眼眸的人拉进怀里,涌起近似于担忧的情绪。
阿方索想要试着摸一摸那张有些苍白的脸。
“发生什么了?”
他轻声问。
“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卡特?”
年长些的家主绕过这个疑问,不置可否,金色的睫毛扫落下来。
“这次换一换位置吧,阿方索。”
那双手发着抖地将浴巾撤掉、放到一边去。
“好吗?”
这个画面令加西亚在一瞬间彻底宕机。
短短的时间内,小霍尔曼显然又找回了控制自己表情的能力,笑容显得和以往一样柔和,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
“毕竟上次我们都留了点心理阴影,我可不想加深一次相同体验,和你见一面不算容易。”
“我猜我的体力比较支持我做躺着不动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