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不论什么东西,只要它一旦开始学着做人,就会体验到无穷无尽的工作和卷。
普通人看卡兰,可能会觉得这位陛下每天坐在会客厅地发发呆、打打瞌睡,身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气氛。
但实际上法赫纳知道,自己的主导者忙到快要爆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祂真正的身体正在大吃特吃,一秒钟都不停歇。星舰经由裂隙和星核能源转化出多少纯粹的能量,对方就照单全收接受多少。
哪怕是最喜欢看吃播的人面对着这样的进食频率,都会觉得累到想吐。
结果就是没被碾碎、没有作为能量回流的那部分稀碎肢体,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成长。
祂们像一个个细小的锚点,散落在不同流速的时间和空间中。
可长大个儿不是卡兰的目的,星舰主导者真正的目的被藏在别处。
随着数据天穹的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大,大量边境星球开始采取双轨并行的模式。系统兑换绩点正在逐步取代里瑟的位置。
在帝国的沙币和联邦的锡克朗之外,里瑟几乎是这宇宙间最稳定的加密型通用币。
它是灰色地带的润滑剂,打通了边境黑市星球所在的多个贸易带,同时也在帝国与联邦明面上对峙了超半个世纪的情况下,为彼此搭建起一道贸易中转桥梁。
锚定星核能源的定位令它的稳定度牢不可破,几乎是适用范围最广的结算工具。然而刨除那些表象后,里瑟最初由联邦与边境自治带的通用清算银行和通用货币基金组织所提出,以对冲跨区域贸易所带来的结算风险。
这两家机构无一例外,全都是由格鲁萨财团下属的子部门在联合、吸收了大量自治星球以及部分帝国世家成员后,所建立的独立运行单位。
格鲁萨的目的很明显——这庞大的财团希望获得一个去联邦中心化的新体系,而这个新体系必将围绕着格鲁萨自身而运转。
明面上的对立和政体分裂,无法阻止水面之下的帝国和联邦持续进行的贸易。每标准年有大量的黑金流入联邦,同时第三军和第四军建立起数量可观的深空基地和矿区,以求更进一步地对能源实施把控。
从数据天穹投入使用的第一天起,这位陛下就在准备拆联邦的台。
里瑟当然不可能废除,否则这一举措会引发天崩地裂的崩盘反应。同外部的大宗商品交易依然需要通过里瑟结算,它是跨区交易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但新的系统绩点兑换模式和临时分配制度也在建立。
目前看来,边境大区和部分小玫瑰星域的居民开始逐渐适应刷绩点的生活,毕竟间接影响带来的冲击有限,一切物价经历过短暂波动后,往往又会回归到适当的范围区间内。
当边境带自身拥有了轻重工业产业链、不会枯竭的粮食储备,和能源仓储,它已具备构建出一套稳定内部结构的条件。
霍尔曼家的大量资产被保护性软冻结在数据天穹内部,这在非常时期可以算作相当强硬的做法。数据天穹在从根源上杜绝资本逃逸的发生,一切对外贸易都必须经由节点清算。
所谓的“用一切去换取一个未来”绝不止于停留在口头。
小霍尔曼敢上供,卡兰就真的敢拿来烧。
工作上不讲人情的皇帝在将“霍尔曼”这个名字规划为制度和工具,而非具体的某一个人——对方可以恢复工业,可以重建供应产业链,甚至可以主导一系列的外部谈判;但霍尔曼家绝不能染指新货币和绩点的发行权,他们无法进一步干涉星核能源与粮食相关的分配,也永远不可触碰清算最终裁决权。
以至于投向革命军的十矩星核能源和支援物资的调动,同样需要经过数据天穹与上层的审批。
“你看起来很像曾经还活着的时候。”
法赫纳为此感叹。
“下手真狠。”
卡兰没工夫应对半身的调侃与感慨,他忙得要命。
多线并行还要压制真正的身体实在是消耗精力,每一桩都是需要高专注度的任务。
于是陛下连回应都显得语速过快。
“所谓的保护不是无节制任由对方生长——否则你会在霍尔曼家族身上看见资本发展到极致的样子,我说过,他们具备成为下一个格鲁萨的潜质。”
“很多时候个体意识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人一旦主动走到、被推到那个位置上,事态将不再由他做主。”
“我不会说现在的小霍尔曼看起来是一个幸福又无私的圣人,所以他就会一直这么好,那是因为一切先于命运的考验都没有意义。等到霍尔曼家站得足够高,等到他们自身成为权力结构的一部分——你猜会不会有哪一位霍尔曼拒绝那柄递过来的权杖?”
浅色的眼睛浏览着几十张光屏,卡兰的脑子里还在同时算着另一套供应链上的、毫不相干的数据,他甚至将大声尖叫的几个意识碎片抽起来,逼迫它们去干活。
死了也不得安生、必须继续做牛马的倒霉人类是这个样子的。这些碎片忘了自己是谁、活在哪里、爱着谁,却保留下最具有价值的分析功能,活像是一个总系统下辖的多个小系统。
“如果真的有一天,一切时机都成熟,某一位霍尔曼会同样想坐上我曾坐过的那个位置。”
“可你是不是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