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纳问。
非战斗状态下祂和自己的半身并未进行深度链接。
“我不是指边境区和小霍尔曼的问题,我是指……整体感受。你最近对于能量的需求正在不断攀升,成长速度也不太合常理。”
“就算你想关闭裂隙,那也不会发生在近期——起码需要几十个标准年后,你才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尝试。”
“很多原因。”
卡兰忍不住叹气。
“备战,我总不能碎得东一块西一块上战场。这一次我决定对公开露面稍作推迟,可下一次呢?在帝国的恒星旗降下之前或之后,我总要见一见我们的老朋友格鲁萨。”
“况且裂隙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哈默拉的遗骸峡谷塌了快一半,其它地区其它星球也没好到哪里去。人们只是不说——他们习惯了这件事,将它当作夏季来临时的飓风,每年总要刮上那么几轮。”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不断见识到什么,他会意识不到这件事是反常的。”
“早在一个多世纪之前,人类首次见识到潮汐扩散所引发的灾害时,他们惊恐绝望,将其视作天灾。因为一整片区域‘褪色’是那些人从未见过的场景——尘埃和陨石带,气体与小行星依旧物理意义上地存在于那里,只不过它们无法再被有效观测,飞船也永远无法抵达褪色的既定区域。”
“可是一个世纪后的今天,你随便问一个高等星、中等星,甚至是低等星的孩子什么是潮汐,他们会觉得这件事好像自古以来就存在那样,它是某个自然现象、某种本来就该发生的事物,和夏日的阵雨、冬天的降雪一样平平无奇。”
“它的危害在描述中被逐渐淡化,人类似乎默认了裂隙的存在总有其道理。更何况它能够带来黑金——一切深空航行和跃迁都无法摆脱依赖的必须能源。”
“到最后风险消失,只有利益被人铭记。”
“你解释了一部分。”
法赫纳非常懂自己的主导者,星舰的人格模板虽然保留着相对坦诚的性格,但这不代表对方的推演系统也是一条直线。
“而这一部分和你需要大量摄取能量的目的,高度重合。”
“不过我注意到你在不断测试被割裂身体的强度,说明你近期就打算做点什么。”
“近两个标准年来,联邦与帝国间的星核能源连同高等能源结算下降了很多,因为帝国自顾不暇战火连天。”
卡兰笑了起来。
“那些大君们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将大量国家资产和能源向外换取更优质的生活和更丰富的享乐,毕竟他们得算一算打仗的开销、让成群的舰队动起来。”
“否则面对阿方索,这些人只能站直了挨打。”
“我知道。”
法赫纳真诚地回应。
“这些明面上、官方的、非官方统计数据都能证明,哈默拉的碑群系统里也有大量交易存档。”
“不好过的不止是帝国,联邦也在不断增设深空基地——第三军第四军为此长期执行太空任务,部分前置舰队不被允许按期返回驻扎岗哨。”
“他们在勘探、寻找更多的,可供开采的裂隙。”
轻轻地摇着头,卡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在做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大约是做人时的习惯使然。
“里瑟的波动在战争开始后其实变得有些大,它的兑换价值呈现出有史以来最大幅度的缩水——所以无论是小霍尔曼、阿方索,还是苏莱曼,都得庆幸那笔三千亿里瑟的交易发生的时间足够早,它在流通经过几方的手后被花了出去,最终变成了SHS深空运输公司、变成了边境带上的军工产业链,也变成了大量边境星球的能源开采矿和生产设备。”
“我现在想要更进一步——没有人喜欢用格鲁萨财团构建的系统打地基。”
星舰主导者的表情缺乏明显变化,但他的语调非常平和。
“如果当作为结算工具的里瑟被联邦一侧所掌握,而与之挂钩的能源锚点却不再由他们控制,那么直到目前尚且止步于局部动荡的联邦会发生什么?”
“想从外部杀死一只古老怪物的代价太过高昂,哪怕它衰老,也仍保存着可怕的战斗力。所以我活着时没能拔除监判院的残余影响,现在又要面对它的另一种形式科学院。”
“生活在这个系统中的人必须自发地产生疑问——在锡克朗币之外,我们赖以生存的里瑟真的还具有能源的交易与兑换属性吗?”
“当可供勘探的裂隙在缓慢合拢,锚定资源与金融工具分离的状况会带来结构性不稳定。”
卡兰说。
“我想做的,是撬开格鲁萨搭建的一整套维持经济运行的系统。”
“正是这套系统将联邦变为了一家巨大的公司,而非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