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纳发出一点嘿嘿的笑声，同自己的主导者做实时播报。

“有了身体就是不一样，它现在懂得扩张、侵蚀同类了。”

卡兰抬起眼睛扫一下那些滴溜溜乱转的荷鲁斯之眼。

“别做危险的事。”

“我看着呢，我看着呢。”

狗狗舰兴高采烈地说。

“我不会让它跑过头的——但我也得说明白些，它挺‘想’吃掉一整个宇宙树的。我看它最近在各个星球建设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那些拆解下来的碑群系统都已就位，未来需要的更多硬件也安排了生产线。”

“在给自己捏身体这方面，它的效率真够快的。如果我们能够将宇宙树内网的所有基站、基库、分布式超算群、恒星际中继站、引力井通讯塔、超光速粒子中心全部拿来用，该多好。”

卡兰低声笑起来。

“真贪心。”

说着他用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围过来的几根小机械臂，像是在逗自己的星舰玩。

“对于联邦而言，目前的宇宙树内网是他们所能弄出的最大程度的项目了。”

“而它还远达不到内环网的级别。”

“从内网到内环网，差着好几个量级的跃迁。”

法赫纳趁着没人注意，用触肢挠了挠自己的舰身外壁。祂绝不承认是主导者的手指戳得自己全身痒痒。

“人类现在做不到。”

“恒星级的计算结构需要超高密度能量环、负能量场、人造奇点、无限制反应装置、轨道化数据中心和无数的巨型深空温差收集装置。目前人们偏科，他们只能集中精力优先供给最重要的部分，就像超光速粒子通讯一般只在军用设施使用那样。”

“但是只要给数据天穹足够的时间，给它百年甚至数百年，它会成长为枝繁叶茂的巨木，托举起上层的天空与下沉的大地，让上方之水不会再度淹没生者的方舟。”

“到那时，文明会逐渐将‘治理权’交给网络本身。”

卡兰撤回面前的两三张光屏，换上新的。

“而你的数据天穹不再是简单的内环网，它是文明的神经系统。”

“它可以。”

法赫纳笑嘻嘻。

“我在看它的百年提案，它希望新的秩序脱离行星地表工业。重力井太贵，发射成本太高，星球本身太脆弱——数据天穹认为更合理的做法是整合小行星采矿，轨道制造、真空冶炼和恒星轨道船坞。”

“它为自己选择的尚未开工的实体基础，大多位于拉格朗日点和恒星同步轨道，它已计算好自己的未来。如果星核能源和高等能源不再是源源不竭的资源，那么它就去抽取那些恒星的能量，从而填补起一整个内环网所需要的能源差值。让戴森环从这宇宙间收割最直接的光与热，让校准塔强行校准各大区时间和因果顺序。”

“到那时，‘标准时’将不再是一个必须要加盖时间戳的理论性概念，旧地不需要再成为死去的锚定物。”

星舰忍不住想要海豹拍肚皮，可祂此刻并非身处裂隙，也搭载着其它正常乘客，不能大规模翻身。

“它会脱离无序与混乱，成为一道有起承转合的长河，从开头流向结尾。”

“也只有那样，人类才算真的在这宇宙中站稳了脚跟。”

这欢快的语气令卡兰想笑。

恢复所有记忆后，法赫纳的情绪虽然稳定，但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会显得更悲伤些。

像这样纯粹的开心时光反倒变得比以前少了。

“我倒是会担心揠苗助长。”

“让他们过早接触到自己不该碰的东西，有时候未必是什么好的事情。”

“真正揠苗助长的人不会担心这一点。”

狗狗舰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只会埋怨自己将稻苗拔得还不够高。看看格鲁萨，恨不得量产十架天之琼，这样他就能称霸全宇宙。”

祂是懂得自夸的。

“但是我不一样，哪怕是沉溺在兴趣之中，亚历克斯都会把我拉回来。所以我严谨又理性，是最棒的那一个，并且永远都懂得安全第一的道理。”

星舰主导者慢悠悠地叹气。

“我还以为是你拉住他。”

“是他拉住我喔。”

法赫纳回答。

一般会将自己和人类法赫纳做出明确区分的星舰，在兴冲冲的时候会偶尔淡化、忘记做出指代切换，又或者祂只是假装没有觉察。

“否则就连天之琼的项目进度我也想掺一脚，第一架吞星级武器的诞生，谁能忍得住诱惑？”

“最开始只是草案，一直都没有提上日程，我猜是监判院觉察到再没机会拿到我的密钥之后才重启了整个项目。可草案也好啊，草案我也想看看。”

“当然，这项提议没被通过。”

星舰发出和主导者一模一样的叹气声。

“他觉得我自从加入监判院，简直就快把睡眠进化掉了，于是无论如何都不批准我那小小的、真诚的请求。”

“真是非常非常顽固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