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特瞪着他。
“我明白了。”
这位心思和脑子都转得飞快的军团长很善于抓关键。
“您现在正位于帝国境内——沙湾,或者是其它什么地方。”
透过乱七八糟的胡茬,这位中年人露出满嘴大白牙,活像是嗅到什么气息的掠食动物。
“我说为什么沙湾围困战差不多在一个古怪的时候虎头蛇尾地收了场,为什么您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没在黑斯廷斯与小玫瑰星域相交的边境带附近,为您家的那只小金乌撑场——”
他低声说。
“您去帝国看戏了啊。”
卡兰的眉毛稍微挑高一些,不置可否地望向对面。
“法赫纳进入帝国境内抵达目标只用了168个标准时,因为它搭载着大量活人乘客。”
这从不生气的皇帝仍旧是轻声细语、好声好气的模样。
“如果他不载人、直接从裂隙回航,需要的时间只会更短。我也很好奇他要用多久就能够出现在黑斯廷斯的边境线上——或许只需要短短的一瞬,你说呢?”
“您别好奇。”
亚伯特快速回答。
“您的好奇没好事。所以您不好奇,我不好奇,大家全都相安无事。”
说着他在心里拉了个地图,把革命军、哈默拉,以及整个边境线都拽进梳理图中。
“行,您的意思我懂了,除了边境大区之外,您还养着半个帝国,所以跑我这里来到处挖粮食。”
“但是我得说明白。”
双手撑在桌面上,第一军的军团长冲卡兰点点头。
“我仍隶属于联邦,大家生意归生意,做事留一线总没有什么坏处。否则我一旦在科学院和金德利面前糊不圆解释,到最后所有人都会麻烦。”
“据我所知,无论你还是朗,都没有明天就同联邦全面开战的意思。”
“我会让谢利夫给你留一点的。”
卡兰被对方收放自如的厚脸皮态度给再一次逗笑,只是默默地摇头。
“联邦的居民也需要稳定的粮食供应,这些我知道,也谢利夫知道。我没打算饿死中低等星的所有人——如果运粮船每年囤积入仓的储备不够、民间贸易公司采集不到充足的货物,中低等星会首先迎来一轮剧烈的粮价波动。”
“不过你也别太过头。威胁小霍尔曼这样的事情,最好别再发生第二次。塔夫塔尔金属矿会同任何合适的贸易对象做生意,但所谓的合适可不是用枪顶在对方脑袋上逼出来的结果。”
亚伯特忍不住摸着下巴啧一声。
“您可真护短啊。”
“边境大区的待遇这么好吗?我只是想要小小地向您的小金乌公事公办地施个压,您就把法赫纳开到边境线上放礼花给我看;现在我只是带着地勤人员见了小霍尔曼一面,您就又开始给我上眼药。如果我把谢利夫直接抓走收监,是不是明天就能收到您的超光速律师函?”
卡兰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他学习了。
自从被法赫纳吐槽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这位睡了快一个世纪的陛下好歹也是在内网里刷了一波时髦值。他总担心和朗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一板一眼的典雅措辞会令自己整个人会显得古板又缺乏情趣。
“不是超光速律师函。”
卡兰说,他已掌握年轻人的社交节奏。
“是大导弹。”
“……”
亚伯特的表情一言难尽。
归根结底,这还不如超光速律师函。起码联邦的一些部门和单位经常给他发律师函,但他就当那些东西是放屁,统统让自己的副官汉斯去处理。
“您……算了,总之,我还是乐于同你们做生意的。”
这位军团长强行将话题扯回来。
“不过朗应该跟您说过,这次我有别的事情想确认一下。”
说着亚伯特将身旁的一张悬浮屏随手扯过来。
“在处理黑斯廷斯星域内研究所泄露点的时候,我们弄到一点特殊的污染物。”
“那些研究员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我问话的时候脾气不怎么好,但这群人坚称不是从自己的隔离设施内跑出去的。好像几个标准月之前,它凭空出现在了随机地点一样。”
“没什么活性,也不存在积极的感染扩散倾向,看着和随机漂到哪是哪的破烂残骸差不多。”
拍摄的人大约是摄影鬼才,动态视频被拍得黑乎乎一片,屏幕上的内容根部看不出个头尾来。
亚伯特可能也知道这一点,于是飞快地将屏幕给推到一边去。
“总之,第一军收容并隔离了这份逸散污染源。科学院的下属研究所倒是挺想将它要走做研究,可我没同意。”
“因为我等着问问您要不要呢,科学院的支票总是跳票,金德利承诺的军费每年都不到位,但我想英明又有钱的白皇帝总该不一样。”
“您要吗?”
第一军的军团长问,目光望着通讯对面的卡兰。
“这团污染物没有意识,也不怎么侵蚀扩散,但它会发出一点点特殊的音节。”
亚伯特的双手十指交叉着搁在桌面上。
“我想我没听错它的发音。”
“它偶尔会说,法赫纳。”
星舰一瞬间同步了自己的主导者。
监测着所有通讯路径的法赫纳突然上线。
“我要那份污染物,卡兰。”
温柔而严肃的声音说,伴随着一份罕见的、自主生成的请求。
“我想要亚伯特·李手中的污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