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找找您见见见一面可真真真不容容容易——”
通讯另一端的中年男人做出一个夸张的叹气表情。
但是隔着跨多个星域的过远距离,时间债的指数急速上升,超光速粒子转码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延迟效应,令他连声音带影像都被卡成定格动画。
最惨的莫过于他叹气张大嘴的那个表情被完美凝固在舰桥中央。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亚伯特气急败坏地扭头问自己的信息工程部技术人员。
“你们搞出来的什么破烂线路!我像一个出故障的复读机!”
第一军的人都不怎么怕他。
平日里加班加到猝死的牛马只是慢慢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信息工程部的总负责人多米尼克上校压根没打算站起身。
“不关我们的事。”
“远距离通信就这样。”
对方回答。
“您如果不满意就去自己改写物理定律,相信您一定能够提出更具有创造性的……建议。”
卡兰有点好笑地看着对面吵架的景象。
在他所见识过的部队中,第一军是一个相对奇葩的特例。看起来松松垮垮、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甚至也不怎么把军团长这个最高指挥官放在眼里;但实际在战场上,这支队伍表现得相当稳,起码朗对他们的评价一向是“难缠”。
能让那位金乌舰队的总指挥给出一个难缠的评语,实在是某项特殊荣誉。
亚伯特很会领队。
那些士兵不畏惧他,却自发地愿意服从他。这样的凝聚力比普通的收买或是恐吓更稳固。
“好了好了,什么破烂机械故障。”
咕咕哝哝地抱怨两句,中年男人飞快地扒拉一下自己狗啃般的短发——几个标准时前他自己拿推子推出来的杰作,然后重新摆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嗨,陛下。”
“您吃了吗?”
卡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吃了。”
毕竟法赫纳里面存放的异种和污染物,已经被祂真正的身体像嗦粉一样嗦得精光。
星舰提醒过对方几次,当初移交这批物资的DTY在知道真相后或许会被气得直跳脚,但是太久没认真进食的那一个很难管住全身上下到处都饿得嗷嗷叫的嘴。
“朗说你希望同我聊一聊。”
“对对对,我们的小金……我的前同事还挺诚实。”
嘴巴紧急拐弯的男人一脸笑嘻嘻的模样,还要很不上台面地搓一搓双手。
“我确实想找您。”
“关于您家的那位……叫什么来着?我想想他的名字——对,谢利夫。”
朗提前大致和卡兰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可星舰的主导者不接话,坐在原地看亚伯特表演苍蝇搓手。
平静又温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卡兰自己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
“谢利夫怎么了?你也需要聘请一位随军牧师吗?”
“我不要。”
第一军军团长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
“所有虚无缥缈的信仰对于我而言都是牛鬼蛇神,我相信科学道理。”
然后他紧急翻脸,胡子拉碴的脸上重新摆出笑容。
“当然,我尊重第一军士兵的信仰自由,只要他们别挑挑拣拣让我给他们设立单独的食堂或者集合到一半要求跪地做祷告就行。”
“至于您……”
慢悠悠地叹着气,亚伯特把自己的脸凑近些,像是想要更仔细地观察卡兰。
经过几次通讯,他发觉自己没那么想吐了。
这位铁石心肠、脑回路异常的军团长坚定地认为是脱敏治疗初具效果,他懒得承认卡兰自带污染buff一类的荒谬事实。
“您管管您的这位‘随军牧师’吧,我说真的。”
“联邦现在丢了一个海德曼,可安西还在我的辖区内,这一标准年的运粮船等到恒星风暴减弱,还是会照常停靠过来。”
看得出男人想要翻白眼,但是又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不合礼仪的举动。
“羊毛不能抓着一只羊薅,您的这位谢利夫一口气签了三十七份贸易订单,差不多要把安西给整个掏空。虽然说粮食贸易属于正常贸易范畴,但我总得和联邦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们的船空着来半空着走、又是哪家贸易公司这么大手笔地干这种把人当傻子的事。”
“你不知道怎么解释吗?”
卡兰笑着反问。
“我看不一定。”
“我做不做解释、做怎样的解释、解释完对方信不信,是三件不同的事。”
这下子亚伯特是真的想叹气了。
“您行行好,陛下。我给您行一点方便,您也给我的述职报告留一点合理的回转空间,成吗?”
“走了一个小霍尔曼,还有一个谢利夫,您和您的队伍这是把我当冤种绵羊薅呢——这位谢利夫签下的可不止是咖啡豆、棉花、蔗糖一类的基础原料订单,现在他还在考察安西的畜牧业和密封肉类罐头加工厂。”
“您是养了一群黑洞吗,搞出来这么大量的粮食消耗。”
卡兰终于没再逗对方。
大家都是成年人,谈正事的时候玩笑开过头就显得没意思了。
“不止是边境带需要。”
星舰主导者温和地说。
“受战争影响,联邦和帝国间的贸易大部分都处于中断状态。在官方之外,民间航道也大量停摆,分裂后的帝国自己没捞到三大粮食主产区中的任何一个,只能依靠几个次级粮食主产区生存,每年从联邦流向帝国境内的粮食占据贸易商品的重头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