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S深空运输舰队自沙湾启程后的第七个标准日，小霍尔曼带着办好手续的文件找了卡兰一次。

这位家主的航行目的地是DH7116一线，那里自上一次所有人在Ignis举办完三方会谈后，便被纳入了数据天穹的贸易体系，但尚未得到过实地考察。

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家主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给仍滞留在沙湾的陛下挂深空通讯。

一双绿色的眼睛弯一弯，脸上带着招人喜欢的笑容——比社交假笑真实些的那种。

“您在忙？”

卡兰仔仔细细地端详对方的脸色。

“我收到了通知，你们在前往DH7116的途中遭遇到一点帝国联合镇压军岗哨星球的围堵。”

“受伤了吗？”

“没有。”

小霍尔曼含笑摇摇头。

“哈尼夫是位好舰队长。”

管杀不管埋的那种。

对方在冲线的时候可以把一整船人的脑浆子都给颠匀。

“说吧，找我什么事，能让你刚启航不久就给我发通讯申请，一般来说不会是什么细枝末节的小事。”

霍尔曼家是这样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个成熟的生意人知道哪些事情重要，哪些事情无关紧要。只要天没塌，他们就会自觉自动地安排行程，闷声不吭就将钱挣了。

卡兰还在打量对方，以确认自己的财政大臣兼后勤部长确实没受什么皮外伤。

“是好事。”

小霍尔曼露出些调侃的表情，同时将智脑里的东西转发出去。

“您看看就知道。”

超光速粒子通讯中心花了一分四十多秒才将其接收并转码。

那是一份接一份的密钥锁定文本，密密麻麻占了十多张光屏。其中绝大部分是霍尔曼家族的法务团队出具的文件。

卡兰随手点开两个扫一眼，然后抬起眼睛注视着对面的家主。

“解释？”

“我逐渐明白，这个宇宙中确实存在着财富也无法买到的事物。”

小霍尔曼慢慢地说，他的手腕骨折刚好没多久，形成了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的习惯。

“但我仍然想向您提出两个请求。”

他稍微低下头，做出一个近似于退让的姿态。

“在海因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请您不要裁撤他在第二军的职位。”

“我理解您并非多疑之人，但我也同样理解霍尔曼家正处于容易引发猜忌的风口浪尖。”

一句话要拐三个弯的人居然头一次说了大白话，还是耿直到直戳人肺管子的那种。

绿眼睛的男人始终目光低垂，没有同对面对视。

“另一件事，我明白您始终希望收回被帝国和联邦撕裂的疆土——但是革命军……阿方索他……”

这半截的话语卡在那里，像是提要求的人自己都没想好要怎么说。

“我恳请您能够……”

卡兰笑了起来。

那笑容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高兴，只是一个礼节性的表情。

“卡特·霍尔曼。”

星舰主导者喊了对方的全名，手里还握着一张刚接收到文件的光屏。

“我怎么不知道罗斯福改姓霍尔曼了。”

“？”

愣了一下的人抬起头，终于和对方的目光在半空交接。

卡特有点懵。

“啊？”

陛下轻轻地将手里的东西推到一边去，浅色的眼眸依然望向被突然按了一下暂停键的男人。

“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那些老派世家都会痛恨霍尔曼。你交给我的这堆东西不止资产，还有一大堆会让他们爆炸的提案。你想拿走的不止是他们的钱，甚至差不多快要赶上这些人的命。”

“从古至今，改革的带头支持者很难有什么圆满的好下场，任何人想从富者手中收走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财富，就要做好脑袋被挂在悬赏榜首位的准备。而宇宙太过辽阔，你又始终不愿停留在我的身边、被我庇护在羽翼之下。”

他招一下手，让全息影像凑近些。

等到对方真的挨过来，卡兰缓慢地摸了一下那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金发。

“你比施耐德更爱赌。他只是压上财富，而你在算计我的时候连自己也一并交付。”

“世界上谁能比你更会做生意呢？”

这样不辨喜怒的话语往往会令人压力倍增。

但小霍尔曼向来胆大包天，还能笑得出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为阿方索求一个保障。”

指尖没用什么力气地在男人额头敲了两下，卡兰的声音平静。

“革命军的问题你看得见，他们靠着这样的信念在打仗，甚至被围困沙湾都能硬是以少对多，把本该速战速决的联合镇压军的围剿拖成消耗战。”

“但是他们的行政系统相对困乏，战后的重建、秩序都是大问题，而革命军的总指挥权几乎全部压在阿方索一人肩头，一旦他出现意外，习惯大型雇佣兵团作战方式的胡塞很难凭借自己的能力摁住各个战区的军长级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