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大君们目前处于一种焦头烂额的状态。
其中以奥利弗和克伦威尔最甚。
因为他们的人在被革命军追着打,那些该死的蛀虫以极度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对撤退舰队进行了两次拦截,每一次都带来重大损失。
卡兰和朗指定是有什么特殊爱好,或者说这对伴侣其中一个喜欢画到处标记的习惯成功感染了另一个。
之前第五军的军团长怎么在第二军收缴来的战舰上画金乌图案,卡兰就有样学样给蒙诺带队的船上刷凤尾兰。
每打一场,旧克里芬的印记就引起更多一部分人的关注。
帝国内网围绕着这份图章形成的讨论压都压不住,沙玛努怕了一辈子的事情,在他死后,终究还是掀翻了这位傀儡皇帝的棺材板。
无能的皇帝讨好所有的财阀、大君,甚至是雇佣军团的首领,将领土内的一切资源作为示好的礼物分发赠送出去。
可现在顶着旧克里芬徽章的人和被压迫逼到绝路的革命军搞到了一处,双方追着帝国的舰队进行一波混合双打,实在是集了幽默剧之大成。
第二次阻击战相当顺利,蒙诺和索斯金配合得相对默契。
双方从进入交火区到清扫战场,只用了两个标准时的时间。这两个标准时足够让他们截下六艘未完全丧失动力的阿尔法级战舰和一艘炬舰。
事实监测着战场动向的法赫纳给出中肯评价。
“蒙诺和索斯金的打法很统一,他们都是偏保守派,在战术布置上不需要消耗多余的精力进行磨合。”
“我复盘了部分存留数据记录,索斯金和胡塞搭配时略显吃力,因为胡塞和他的作战系统不兼容。”
“想要胡塞发挥出最大机动价值,最好由阿方索或者朗这样灵活的人来配合。”
“朗的泛用性足够强。”
卡兰也在看数据,头也不抬地回答自己的半身。
“他和任何人都能搭。”
“可以打正面交火,可以灵活游走提供支援,也可以坐镇后方总指挥,他会根据不同队伍的风格适配对方,而不是任由双方浪费时间反复磨合。这样的人其实没那么多。”
“不挑队伍、不挑场合、不挑位置的指挥难得一见,这意味着哪里需要他,我可以快速将他安排到哪。他的自主判断又相对准确,甚至会主动寻找短板去填,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省心且好用。”
“至于胡塞……”
声音略微停顿一下,卡兰在选择更严谨的措辞。
“这把刀很快,但是需要其他人同步做出积极让步才能发挥最大效果。阿方索和他的打法已经形成了足够的默契,之前的战役阿方索基本都在为胡塞创造出充足的活动空间——沙湾围困战的过程里,革命军的总指挥将近一半的帝国部队拖死在了地面;更远一些的DH7116攻防战,也是阿方索牵制住相当一部分的联合镇压军,让胡塞分出精力优先收回索斯金丢失的防线。”
“可一旦阿方索缺席或者不在当前的位置,其他人同胡塞在一起未必能发挥出塔夫塔尔狂犬真正的优势。起码索斯金就跟不上他。”
“这样的组合稳定但是也危险。”
轻描淡写地合上手里的光屏,卡兰挥散那些小霍尔曼陆续发过来的文件,将视线转移回舰桥中央的战术图标上。
“他们从塔夫塔尔雇佣兵团一路走来,太过于依赖彼此的配合。”
“我不是指短期配合——分隔数天的不同区域交战之类的,而是更长线的潜在默契。”
“我猜索斯金此刻正在焦头烂额地给革命军的总指挥发报告。”
法赫纳轻声笑起来,语调里带着点促狭。
“他不可能没接到类似的指令,比如好好摸一摸我们的底之类的。虽然我不怕被参观,但是之前胡塞亲自登舰时,我确实能感受到那位副总指挥的脑子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旋转。”
“估计他的心里记满了笔记,还要把我标记成大威胁。”
“数据采集相当重要,尤其是对你。”
卡兰也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因为你确实是个大威胁。”
“在这一方面,我们的盟友已经算友好且克制——如果换成科学院或者帝国的大君们,他们恐怕会恨不得将眼睛贴着你看个清楚。”
“毕竟这宇宙中已经有近百年没出现过星舰的身影,你所在的战区得亮起最高警戒灯。”
“嘶。”
法赫纳难得发出点抗拒意味的动静,可见是真的被这一假设给恶心到了。
“不要。”
向来热爱人类的星舰一秒回绝。
祂所有的眼睛都冒出些鸡皮疙瘩,那些眼珠子咕噜噜聚集在一起如同孢子开花。
“我对于登船乘客也是有审美要求的,科学院的人不在我的邀请范围内。”
“这就是为什么你让我留在这里,负责封锁后方空间的原因?你减少我曝光的做法相当明显。”
“不完全是。”
卡兰又开始挠对方的机械臂。
法赫纳躲了几次,都被眼疾手快的星舰主导者给捉住,似乎比起逗快乐又咋呼的狗狗舰,这恶劣的白山羊更喜欢逗温和版的同伴玩。
到最后星舰发出没奈何的叹气声,同时劈里啪啦地将一堆机械臂全扔到坐着的人的腿上,一副“随便你吧”的姿态。
“蒙诺得自己带队多打几场。”
不急不慢地抱着那堆比划出抗议手势的小金属臂,卡兰这个摸摸那个挠挠。
“他之前一直在担任第二军的指导员,这份工作偏文职,第二军上战场的机会相对较少。现在他有了从第三军跳槽过来的副手詹姆斯,和一个逐步呈现出配合态度的卡维泽,总得调试一下新队伍。”
卡兰是懂得重新定义跳槽的,在他眼里,这大约是绑架代替购买的缩写。
“等到他稳定下来——我是指状态和情绪的双重稳定,比如彻底摆脱克里斯残留的影响——我就要把他扔出去单独负责区域作战、而不是围着我的身边打转了。我不需要一个时刻为我撑伞、递毛巾的勤务兵,我要的是未来第三军的军团长。”
“我看朗倒是挺想给你当勤务兵的。”
法赫纳调侃对方。
“估计他眼红蒙诺的位置眼红很久,恨不得拎走对方自己挤过来。”
“这个世界总是能者多劳。”
戳了星舰一下,陛下倒是自然而然地收下了这份调侃。
“别看朗叫得格外响亮、会因为我跑得太远而同我撒娇,但我们的副总指挥知道小玫瑰星域离不开他。那里是与联邦紧密相邻的前线大区,任何时刻爆发高密度战争都不足为奇。”
“如果我真的将他关在我的身边,我的伴侣才要第一个跳起来同我据理力争。”
“他知道我的想法。”
低低地叹息着,星舰主导者用手指拨动战术图标中的一枚金色凤尾兰标志。
“从生前到死后,从我到祂……我唯一留下的那一点点作为人类的残响,都来自于克里芬的旧影。”
“很多细小的记忆碎裂消失,很多不成文的轨迹模糊到难以解读,但我仍记着克里芬的一切。”
“在重新醒来后,我获得了一些未曾有过的愿望。”
温柔地拍一拍那些攀附着自己的机械臂,卡兰坐在舰桥的主座中,望着那些闪烁的战术图标。战场清扫的部队正处于回航状态。
“想和一个人过完太过短暂的一生,想让那些漫过生者堤岸的潮汐回流入裂隙的另一侧。”
“也想看一看某个早该在百年前落幕的梦的结局。”
“我的伴侣理解我的这一份任性,所以他从不多说什么。”
“我其实有些意外。”
法赫纳轻声提起另一件事。
“你还在使用金色凤尾兰的图案与纹样。我以为你会更换纹章,毕竟你没有打算让帝国回归到之前的状态。”
“因为那些大君们会害怕。”
黑心黑肺的陛下笑着眨眨眼。
“人在看见该死却未死的东西时,往往会又怕又气同时摸不着头脑,一边疑神疑鬼一边在心底阴谋论满天飞。”
“我猜他们眼下做梦都得琢磨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阿斯特和拜伦不是以脑子好使而著称吗,他们那些不大的脑子现在该转冒烟了。”
“至于这份纹章……它会伴随恒星旗的最后一次落下而落下。”
卡兰说。
“广袤的土地上有太多的种子竞相生根发芽,却唯独不该夹杂着生锈的长剑与根系破坏力强大的凤尾兰。”
“它将陪伴克里芬的末裔沉睡在旧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