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人，只要还活着，活在与他冯采臣一墙之隔的距离，便是最大的羞辱。

……

司马懿收回手，理了理袖口，道：“近来课业紧张，我积压了许多论著尚未写完，若你的话本没有大改，后面的排演我便不过去了。”

冯采臣的脸有片刻的僵硬，“……好啊。”

司马懿不再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独自离开了。

春天的风有些凉，即便已经是春末了，也没有暖和起来的迹象。

仅仅是从窗缝里透过的一缕也带着冷气。郭琬从榻上坐起，起身去关窗。她手上动作，视线却没聚焦，虚虚停在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

昨天夜里，她并非真的醉了酒。恰恰相反，正因为她无比清醒，所以才想出那样一个办法，装醉来探查司马懿对她的心思。她动手动脚，胡言乱语，一番试探下来，司马懿不仅坐怀不乱，还对她照料有加。

按理说，经过这样一番试探，郭琬应该对司马懿的人品更加信服几分才对，可她心底却蓦然生出一种失落。

她读了《惊潭梦》，知道了什么是情.爱，什么是春心萌动、芳心暗许。她知道，爱上一个人，必然是情难自抑的，也必然是想与他肌肤相亲、寸步不离、厮守一世的。可这样的情愫，在她昨晚的卧房里，她没有从司马懿身上看到。

司马懿对她恐怕不再有男女之情，只把她当成一个童年的玩伴。如果她非要求，他可以哄一哄她，陪她闹一闹，却不会往前多迈一步。他们之间的那条连着姻缘的红线，或许早就在她家道破败的那日彻底剪断了。

“剪断了就剪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天下的好男人多如牛毛，我本来也不指望你能帮我，更不稀罕你的喜欢。”郭琬用力朝里拉动窗沿，连续试了三次都没有拉上，一条小缝始终卡在窗户和窗台之间，阻止她关严。她又试了几次，终于失了耐心，转身冲出房门，走到屋外的窗台下，“砰”的一声把窗户关死了。

她拍拍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内心的不愉快烟消云散。

下一秒，她愣住了。

郭琬看到，在她视线正上方，比她头顶高半尺距离的地方，房间的窗纸漏了一个小洞。透过那个小洞，她卧榻上的风光刚好一览无遗。

“汪汪——”皇甫一毛突然从狗窝窜到她脚边，扒住她的脚踝乱叫。郭琬蹲下身，将它打横抱起，眼睛却始终盯着窗纸上的洞。她暗暗祈祷那只是下雨冲破的，可恐惧却像蜈蚣一样一点点爬满她浑身。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她的脑海里愈加清晰，连同她抱着皇甫一毛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休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郭琬忙完了学馆的事，才休息了一天，便飞也似的回了戏班。与她搭戏的同学纷纷欢迎她的归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有些是出于真心，也有一些是想从她嘴里打听些大考的消息。郭琬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她并不知道具体的考题，只是帮忙准备些卷轴史料，在孔明先生需要的时候递过去。

同门们当然不满意她这个答案，闹着要她多少透露一点，譬如孔明先生今年翻了哪些古籍，念叨了哪些大儒的名字，甚至有人问郭琬先生说不说梦话，猜测梦呓能反映出一个人白日里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