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琬不理会他们的怂恿,半个字也没透露,只勤勤恳恳演她的戏。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戏班里的人换了许多,有些小配角直接被冯采臣写死了。主角也作了调整,原来饰演周生的颜昌又被换回去演苏父,而新的周生由冯采臣自己扮演。郭琬听到参演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说周生这个角色其实本就是冯采臣特意为自己写的,为的便是在孔明先生以及远道而来的陆浑县官员面前露个脸。只是他既想要面子,又想要一起排演的人不说他闲话,才费尽周折地兜了这么大个圈子。
“早知道是来给他当陪衬的,我就不来了。”休息地间隙,一个新入学没多久的王姓同门说道,“我看中他游说我时的一腔热血才来的,谁知他竟然威胁我,说倘若我不老老实实坚持到入学礼结束,他便去孔明先生那里告我不守信誉,欺骗师兄弟。呵呵,我拿他当师兄,他拿我当傻子玩。”
郭琬沉默了一会,道:“一腔热血不等于没有私心,他恐怕有他的难处。”
王同门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郭琬站起身,悄悄抄回廊亭后的小径走回客栈,去账房记了一笔银钱入账。她拿着这笔钱回到亭子,趁着冯采臣不在的空当,一个一个发放给参演的人。
“是冯戌让我给你的。”郭琬对每个人说,“他脸皮薄得很,不好意思自己来。他说他心里知道大家的好,让大家拿这笔钱买些茶水,不要太辛苦。”
学馆的都是些涉世未深的学生,并不真惦记旁人的钱财,只是不喜欢一颗真心被人戏耍的感觉。果然,郭琬轮流发了辛苦费之后,大家都没那么愁眉苦脸了,连带着对冯采臣的态度也软和了许多。
郭琬远远看着冯采臣被簇拥起来时呆愣愣的样子,站在廊柱后笑出了声。
这一日,大家排演得比平时都要起劲,一直演到夜深。同门成群结队地回了寝舍,郭琬因为住得近并不着急,又和冯采臣询问了些声台形表的技法,直到把他也目送走远,才动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回廊亭属于南臼村,离学馆有四五里,但客栈租用的厢房在整个学舍最西南,所以走小路回去最近。小径两侧载着些歪歪扭扭分不清品种的树,因着无人看管的缘故,土地灌木丛生,人一走近,连小腿都能没进去。
这条路白天走起来十分阴凉,夜幕降临时,路上黑黢黢一篇,显得有些恐怖。郭琬裹紧衣襟,快步朝回去的方向行进。
“嗞嗞——”
“嗞嗞——”
郭琬一阵胆寒,猛地回过头,“谁在那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戛然而止。郭琬低下头,暗自加快步伐。身后的声音却像长了腿一般,她越快,它便也爬得越快。就在那声音快要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郭琬倏然扭身,冲进密密麻麻的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