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写就写,要写就编。
编出经验来的姜迎眼睛眨都不眨,提笔就写,一气呵成。
心中仍能记起陆嫖写出药方单时的场景,不自觉的,姜迎也学着陆嫖的模样。
心中有了范本,自然流露出来的举止,写下的药方单都极为规范,任这罗缊再这么挑剔,也半天没挑出错处。
侍卫呈上姜迎写上药方单,罗缊细细看了一遍,指尖轻弹着纸张,微抬下颌,示意侍卫上前:“誊抄一份。”
说话间,罗缊缓步走至姜迎面前:“置办药材,你跟着一同去。”
姜迎以为这么多药材得置办许多日子,最起码是以月或年为单位。
刚准备推拒一番,就听见罗缊轻飘飘的声音:“今晚就去,两日内给我搞定。”
听见两日内这几个字的时候,姜迎瞬间不淡定了:“这么多名贵药材!只给两日时间?”
罗缊似乎根本没听见姜迎的话,收着药方单,便徐徐离开了。
姜迎急着想迈步跟上,谁料罗府的府卫首领直接拦住了姜迎,不让她再上前半步。
罗府府卫周城低声道:“姜姑娘不必忧心,我们会全力配合姜姑娘。”
半个时辰后站在长街上的姜迎才知道这句“全力配合”究竟是何意义。
罗府府卫毫无顾忌地全力拍着各家医馆药庐的门板,负责宵禁的护卫队却对此置若罔闻,甚至他们双方擦肩而过时,还相□□头示意。
站在寒风中的姜迎心也一点点凉透。
敲打门板的闷响此起彼伏,狗吠阵阵,尘土飞扬,不少店家睡眼惺忪地掀开门板就看见一张“怪异”的药方单。
借着昏黄的灯火,看清药方单的内容,不少大夫徐徐皱起眉头,缓缓摇着头表示无能为力。
可摇头的动作还未结束,就被罗府侍卫抓着领子摔倒地上,作势就要打。
见状,姜迎急忙上前:“药材没有就是没有,你就算打死他也是没有的!”
闻言,周城冷冷一笑:“这些百姓都是贱皮贱肉,太安逸的时候脑袋是不动的,只有临死,脑袋才会活泛起来。”
话音未落,姜迎还欲说些什么,周城却失了耐心:“姜姑娘,两日后交不上罗大人要的东西,咱们都是死路一条。”
无数的大夫被拖出来暴打,无数医馆药庐被翻得一团乱麻。
这一切竟然都因为一张胡编乱造的药方单,竟然是因为姜迎她的私心,因为她耍的几个小聪明。
她开始后悔了……
周遭闹烘烘、乱糟糟的,姜迎站在中间,却什么都做不了,她想说些什么,可嘴就好似被冻住了一般,糊着张不开。
一声尖锐稚嫩的啼哭撞进姜迎心里,她周身一颤。
她猛然抬眸,看见周城冰冷的刀锋指至一个幼童。
姜迎宛若骤然惊醒,猛冲上前,轻拨开刀刃,将幼童护在身后,低声质问道:“这又是做什么!”
被姜迎多番阻捞,周城也失了耐性,剑锋直指姜迎:“我们办事轮不到你个臭娘们多嘴,喊你声姑娘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周城抬脚,一脚踹翻姜迎,厉声警告道:“别他娘的多关闲事!”
眼瞧见剑锋就要划破那细嫩的脖颈,姜迎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推开周城:“住手!我有药材!别再为难他们了!”
寒风呼啸而过,深夜寂静,听起来就好似人绝望的嘶喊。
“啪”,又一仗落下,重重砸在姜迎腰间。
姜迎甚至可以清晰听到腰骨碎裂的声音,巨浪滔天的痛楚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苍白无力的唇翕张的,却连半声痛呼都没溢出来。
罗缊把玩着掌心的丹药,抬手卡住姜迎的颌骨,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丹药为什么不说?骗我?”
虚弱的姜迎知道这个问题不解释清楚,就没活路了。
她强行提起一口气,用气声断断续续道:“这制作的药材都很名贵……我好不容易收集齐……舍不得……给……你……”
说完这段话,姜迎彻底没了气力,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果真是穷酸商贾!”罗缊冷哼一声,又冲周城使了个眼色,“收着点力道,别把人打死了。”
庭院内,木杖敲击骨肉的闷响声渐行渐远,罗缊哼着小曲,转身进入书房。
他细细端详着掌心的药丸,一大两小。
一枚大一些的药丸,呈现红褐色,应该是姜迎提过的母蛊。
而另外两颗略小些,呈黄棕色,应该就是子蛊。
罗缊用银针试过子母蛊,皆无毒,他将母蛊放在唇边比划了许久,最终还是未曾放进口中。
母蛊在他指尖打了个转儿,被重新放置在锦盒内。
他反手打开柜子,拿出一份油纸包,轻轻在掌心翻转着,转而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打开,轻轻将油纸包内的白色粉末全部倒入茶盏中。
看着白色粉末随着茶叶一起在汝窑烧制的茶盏间浮浮沉沉,罗缊轻摇了桌边的铜铃。
片刻的功夫,周城便敲响了书房的门。
罗缊:“进。”
周城进入房内,以为罗缊是要问姜迎的事,行礼便直言:“已请大夫来照看那位姜姑娘,人无大碍,只是三月内都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