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罗缊随意点点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桌前瓷碗里火光忽明忽暗,周城却不敢抬眼看。
一时之间,寂静无声,周城拿不准罗缊的心思,屏住呼吸,将呼吸声都降到低低的。
“呲啦”一声,瓷盏划过木桌的声音,不刺耳。
“尝尝。”罗缊微抬下颌,“新供的蜡面茶,宫里都没多少。”
抬眼盯着茶盏,周城微微吞咽着,并不是馋茶,而是一丝微妙的不安。
但他没理由拒绝,也没办法拒绝。
周城躬着身,双手接过茶盏,笑道:“谢大人赏赐。”
茶盖掀起,茶香四溢,周城盯着那清澈的茶汤,心中一紧,但当他看见罗缊眼神里的催促与不满时,还是眼一闭,猛得灌下一大碗茶汤。
见周城喉结一滚,罗缊才露了笑:“鲸吸牛饮,浪费我一杯好茶。”
周城扯扯嘴角,应和道:“大人知道的,我就是一粗人,哪懂品茶。”
说话间,罗缊将面前的锦盒推至周城面前,锦盒内装的便是那枚红褐色的母蛊丹药。
姜迎交出这药的时候,周城也在旁边,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但周城还是一愣:“这是……”
“母蛊。”罗缊笑了,“给你的。”
若说是子蛊,周城就不会意外,若说是母蛊,周城就满心疑惑。
按理来说,母蛊可以号令千军万马,是利器,得之说不定可以得天下。
周城不理解为何罗缊反而要将母蛊给他。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罗缊话音一顿,“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说话间,罗缊抬手示意周城吃了母蛊。
周城拿着母蛊,看着罗缊满脸的笑意,不得已吞下了母蛊。
罗缊眼角眉梢的笑意越深:“去!找两个人来试试子蛊!”
床榻上,姜迎趴着,眉头紧蹙,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腰部以下密针扎般的疼痛。
但姜迎同时也庆幸着,能感觉到疼,就是没伤到神经,皮肉伤好得快。
疼痛让姜迎度秒如年,她不由得攥紧被子。
其实可以用止痛百花饼快速止痛,让姜迎好受些,但身在罗缊府宅,罗缊又是个谨慎到有些疯魔的人,姜迎不敢冒险,宁可生挨。
长夜漫漫,冷汗浸湿枕头,姜迎数着时间,静待着属于她反击的时机。
月光流转,照亮庭院,满院红梅开得正好。
庭院内,周城随意舞拳,毫无拳法,摆明随性而为。
而周城身后还跟着两人,这两人虽眼神空洞神情木楞,但无论是挥拳动作还是挥拳力度都与周城一模一样。
原本坐着罗缊,看着眼前三人的动作,徐徐起身。
双眸中由惊到喜只用了一瞬,罗缊低低笑出了声:“好!太好了!”
听见罗缊说话,周城急忙停手,躬身行礼,身后两人亦如此。
三人行礼动作同步,映在罗缊狭长的眼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朝堂之上万臣朝拜。
心中无限澎湃,唇边笑意攀上眼角,罗缊由衷地笑了,他缓步走向周城,拍了拍周城的肩膀,末了重重地捏了捏周城的肩。
罗缊笑道:“辛苦了。”
第一次从罗缊嘴里听见这句话,周城受宠若惊,腰是越来越弯:“大人,言重了。”
“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一下。”罗缊心中畅快,语气倒也是难得一见的柔和有礼,“找子母蛊药材的事情交给手底下那些小的去做吧。”
周城心中情绪翻涌,但面上不显,只低头连连称是。
安抚好周城,罗缊的视线随着流离的月光一起偏转,落在姜迎居住的偏苑。
思量间,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陡然间,罗缊扯开一个笑,手指点了点不远处的周城:“对了,这段时间你边休息边帮我筹备着点纳妾事宜。”
日日跟着罗缊的周城满脸困惑:“纳妾?纳谁?”
“能纳谁?”罗缊笑着折下院中开得正好的红梅花,“自然是姜姑娘啊!”
周城心中大惊:“大人尚未娶妻,如何能纳妾?若被王妃知晓,只怕是……”
“等我入主京都,天下皆是我的。何需在意宗教礼法和庶人拙见。”罗缊把玩着掌心的红梅,“姜迎此女断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周城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属下去择一良辰吉日迎姜姑娘入门。”
“不必麻烦。”罗缊手掌微抬打断周城的话,“直接明日一顶小轿走个过程抬入府中即可。”
周城颔首:“卑职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