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侍卫颔首应声,他们低垂着脑袋,眼神却一直盯着面前那双玄纹云缎鹤纹靴。
见这双玄纹云缎鹤纹靴迟迟未动,两侍卫心中也暗自不解。
按罗府规矩而言,侍卫不可在主上面前急驰,亦不可无故先行于主上,须得等主上先行。
主上迟迟未动,他们又如何能动?
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下来,姜迎是想支走二人再动,而二人是要姜迎动再动。
等了一会儿,姜迎见二人低垂脑袋迟迟不动弹,她也站不住了,毕竟那个缠枝莲纹梅瓶怪重的。
姜迎开始徐徐向后挪步,没错是倒着走,她怕她才背过身那两侍卫陡然抬头看见右手的花瓶不好解释,毕竟没哪个主人出门还随手带一花瓶遛弯的。
一直盯着玄纹云缎鹤纹靴的两位侍卫自然看得出“罗缊”是在倒着走,但罗缊是主,他们是仆,哪有资格置喙呢?
别说罗缊现在是倒着走,就算是爬着走,两侍卫也不敢抬头过问。
倒着走到转角的姜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感谢罗府治下严谨的府风,然后便旋身快步拐过墙角。
听着脚步声走远,两侍卫才徐徐抬起身来,还未来得及返回原位,就听见不远处的喧闹声。
这样吵闹的声音在管理严谨的罗府是不多见的,甚至是怪异的。
两侍卫敏锐地觉察有异,右手握紧腰侧的大刀,鹰隼般的双眼紧盯着闹起来的西北方向。
可西北方梅林里走出来的一人却让两侍卫大惊失色,自梅林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刚送走的罗缊罗大人。
两侍卫面面相觑,神情皆是不解。人明明是刚向东南方走的,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西北方呢?
两人也不傻,也曾听过易容术之类的江湖手法,心下一合计,便知晓两人是上当受骗了,两人脸色皆是一白。
“义文,义武,你们怎么在这!”
义文义武身后是快步走来的罗缊,语义虽是疑问,但话音里却是震惊更多。
义文义武是罗缊的心腹,他素知这两人做事谨慎不敢擅专,故而才将守护密室所在书斋的任务交给此二人。
可如今瞧见二人立于月洞门前脸色不佳,罗缊心底那股不安更是扶摇直上。
见着罗缊,义文义武齐齐跪地请罪,将遇见另一个“罗缊”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个干净。
越听心越凉,罗缊身侧的拳头也越攥越紧。
听见姜迎进了书斋好一会儿才出来,罗缊便知他密室里的秘密多半是藏不住了。
又听见姜迎是随周城一同来的,罗缊恍然意识到原来子母蛊是个套。
他中计了!他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商户女耍得团团转!
罗缊那双细长的双眸都快被怒火烧红了,他盯着书斋那未动阖紧微微扇动的门,咬牙切齿的话音几乎每个字都在牙齿间狠碾一番吐出:“抓住他们!”
义文义武迅速起身,高声应道:“属下领命!”
阖府的动作惊扰房檐上悬停的鸟雀,鸟雀随即鸣啼着飞散至四方院中,不见踪迹。
躲在暗处的姜迎早见罗府大门紧闭,门口府卫极多且各个神色严肃如临大敌。
姜迎隐约猜到多半是她出逃的事情被罗缊知晓,看着近在迟尺却守卫森严的大门,姜迎无奈选择了放弃。
才转身,姜迎就瞧见不远处有一队人冲她的方向而来。
她连忙接着草木的掩映迅速躲进临近的房间,还未等姜迎平复下心绪,只听见说话声越来越近。
经过姜迎这一方向的府卫是一支六人小队,六人就接到命令搜人,连搜捕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于是六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他们所属的地盘上乱转,转了几圈也有点耐心缺缺。
正巧姜迎拐进的这个房间属于一个院落,院落里房间众多,于是六人便没什么防备地分开寻找。
藏在房间内的姜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努力压低着呼吸声,好似这样做就能将她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姜迎足够幸运,推开她藏身房间的府卫是孤身一人。
姜迎看准方向,高举起右手的缠枝莲纹梅瓶。
眼见那瓶起,又见瓶落。
可怜的府卫才推开房门,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情况,就见光影一闪而过,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缠枝莲纹梅瓶碎了满地,姜迎的右手也在敲打时被碎瓷片划伤。
但她顾不得心疼梅瓶,也没时间处理受伤的右手,连忙从窗户爬了出去。
窗户还因为姜迎的离去在轻微晃动,剩下五个府卫早已赶到。
看清屋内情况后,两个府卫利落地翻窗追了出去,一个府卫前去回禀,另外两个府卫则扛着头上鲜血直流的府卫前去的就医。
而这一切都落在躲在角落的姜迎眼中。
原来是爬出窗户的姜迎立即吃了一块隐身百花饼重新绕回了这个院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姜迎想来一计灯下黑。
对于脱身,姜迎并不担忧,多种百花饼在手,脱身只是时机问题。
她更在意的是罪证,是配合她行动的费俅和王行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