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之外雪簌簌,夜深人静,扬州城的街头巷尾都积上一层厚厚的洁白的雪,唯独罗府门前的雪被马蹄践踏一遍又一遍,又脏又碎。
罗府内,灯火通明,丫鬟婆子都退居院外,侍卫们层层把守。
罗缊冷脸坐着,并不多言,大都是梁旗带来的幕僚在说。
幕僚:“首先是盐引账目的问题,先让户房书吏重造盐课收支册,将咱们得到的款项数额拆分进损耗里,比如说是漕运漂没,呈报户部时也可归因为飓风毁船。
细细翻看着手上的罪证,幕僚又接着说:“税粮的问题也可这么处理,将咱们得到的税粮分散登记在绝户、逃户名下,另一部分也可以归因为漕船沉船,漕粮漂没了。”
听着幕僚的话,罗缊抿了口热茶:“早些年都是这么做的,也就近年底下的人懈怠了,账目做得不平罢了。”
听见罗缊开口,幕僚低着头,连连称是,不敢多言。
茶盏重重磕在桌上,罗缊冷声道:“重点是如何平民怨和给那一行歹人治罪!”
闻声,幕僚肩颈一颤:“可让四大盐总联名出局清官帖为大人正名,以平民怨。”
听见幕僚的话,梁旗侧目瞧了一眼罗缊的神色,见其点了头,才命令手下的人着手去办。
“至于那群歹人……”幕僚徐徐抬起头来,“白莲教徒是必死无疑的。”
雪夜寂静,夜半的牢房里,凄厉的嘶喊声此起彼伏,声声似尖刀刮着人的骨髓。
姜迎与若雪那点为数不多的困倦都烟消云散了,两人肩并肩靠在牢房的角落。
用刑的声音听得人牙酸,姜迎能明显看出若雪的不安,她的手紧紧握住若雪的手,故作姿态地感叹:“真是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听到姜迎的话,若雪捂着唇笑了:“好有意思的诗句!”
“这是小燕子的杰作。”姜迎笑道,“这是我化用来的。在我的故乡,小燕子很受欢迎的!”
果如姜迎所料,若雪的肩颈放松了些,疑惑道:“小燕子?”
姜迎见她的注意力微微分散些,急忙道:“小燕子那可是一代骗子女侠……”
漫漫长夜,她们靠着一个千年以后的故事撑过一个难熬的夜。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在监牢这种度日如年的地方,两天被拉得无限长。
有了李大人的关照,虽没有人会严刑拷打她们,但是狱卒们的拳打脚踢却是免不掉,饭是不给的,水也是不给的。
第二天的夜里,姜迎与若雪的嘴皮已裂成一块块的,就如同干涸数年的河床。
两个人再也没有气力说话,两人只能通过相握的手给予彼此力量。
这天夜里,牢房里再次出现急促紧密的脚步声,直冲姜迎她们而来。
这一次,来人不是李继,而是一对面生的狱卒。
他们不由分说地将姜迎与若雪拖出牢房,将她们按在一张桌子上,强行抓住她们的手,掰开拇指沾上印泥,就要往罪状上按。
若雪一眼便看清罪状上的罪名,大喊着:“姜迎不要按,他们要让我们认下我们是白莲教的教徒!”
姜迎本就在奋力挣扎,一听见若雪的话,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地挣扎。
但按住姜迎的狱卒约莫有四五个,个个身强体壮,孔武有力,别说挣脱,就连把手指抬起来一毫来都费劲。
姜迎的胳膊手掌都被他们掰得快断了,她知道这么下去先撑不住的定是她和若雪。
姜迎本想一口水喷在罪状上,毁了罪状,可快一天一夜没喝水了,别说一整口口水,就连唾沫星子都少见。
圆溜溜的大眼睛珠子扫视着桌上的物品,突然姜迎的眼神落在那一方印泥上。
刹那间,她猛得变向,直接将脸怼在印泥上,用力按瓷实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红彤彤的脸按在罪状上字最多的地方。
等身后的狱卒反应过来时,姜迎已铆足了劲将脸在罪状上滚了几圈。
这一举动虽不至于让罪状难以辨认,但这样的罪状就算拿到公堂上恐怕也难以服众。
姜迎身后的狱卒气急,猛擒住姜迎的脖颈,将姜迎整个人翻过身来,抬手毫不留情地连扇姜迎数十个巴掌。
耳边轰鸣声一片宛若置身在飞机上,眼前的景象止不住地泛糊,喉间骤然涌上一阵腥甜。
被打的姜迎并没有半分乖顺,反倒是借机找准时机,抬脚猛踹身后狱卒的下身。
一脚下去,哀嚎不断,钳制住姜迎的力量也有所松懈,姜迎乘机歪过身来,将一口压在唇间已久的鲜血尽数喷在若雪的罪状上。
见姜迎被打,若雪心中也急切万分,她不想再让姜迎在这种危难关头还要分心保全她,她也要做出努力。
若雪盯着罪状,咬破嘴唇,将唇上的血准确无误地盖在罪状上写有她名字的地方,似乎还担心不够保险,她又来来回回反复碾了几回,直到罪状破了个洞才将将停手。
期间,若雪仍身后的狱卒如何使劲都咬劲牙关不松口。
狱卒们猛力挥拳砸向若雪与姜迎:“这俩娘们疯了!”
另一边,狱卒们刚拿来新的罪状,就听见放风的狱卒连连报信:“李继的人来了!快把人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