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想起学堂里那只呜呜咽咽的小猫,还是念着这双透明澄澈的小鹿眼,总之破天荒的,罗缊大发慈悲地领着这位打秋风的表小姐进了门。
不似别的打秋风的表小姐挖空了心思般往罗缊身边凑,一连十天半个月,罗缊都未曾见过这位白果表小姐,但却日日都可以品尝到她带来的白果。
白果粥,白果糕,白果炖糖水,甚至是白果入茶做出的白果茶。
这些新奇花样为罗缊一尘不变的生活平添了几分惊喜。
他抿了一口清香扑鼻的白果茶,随口问义文:“家中厨子何时会了这么多花样?”
义文留意着罗缊的神色小心答话:“这些都是表姑娘亲手做的。”
见罗缊抬眸出神,义文以为大人已经忘了这位表小姐,急忙补充道:“是月窈小姐,便是那一日……”
“我记得。”
揽月阁之上的罗缊仰头咽下最后一口冷酒,笑道:“我记得!我都记得!”
正是因为记得才痛苦,甚至因为不停回忆不停冲刷,那泛白的记忆反倒愈加刻苦铭心。
她入宫那年,罗缊命人砍光院内所有的银杏树。
他并不怨她。
他爱权,他爱的女人也爱权,这是他们殊死相拥的灵魂契合。
他只怨自己,没能成为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牢房里,义文被姜迎作弄几次后,总有些避着姜迎,虽在监视,但眼神总落在其余地方。
趁着这个空档,若雪用手指蘸了茶水在地砖上一笔一划地写:那么多百花饼给罗缊真的没事吗?
若雪才写了不到五个字,门外守着的义文就好像似有所感,猛地将视线转回牢房内。
好在姜迎机敏,迅速侧倒在地上,挡住地上那行水印,撩动秀发,勾勾手指,故作魅惑,挑逗道:“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费俅闻言也是立刻拱火:“姐!你喜欢义文就跟罗大人提!罗大人肯定会赏你的!”
姜迎笑得肆意:“好!等下次罗大人来,我就跟他提!”
“提什么?”
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骤然响起,吓得地牢内所有人魂不附体。
谁也不曾想到罗缊竟会在深更半夜来访,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慌乱,就连义文也是匆匆忙忙垂手俯身行礼。
见若雪神色慌乱地在看地上的字迹水印,姜迎一咬牙站起身来,快步走向地牢门口,分散罗缊的注意力:“提向你讨义文的事情。”
罗缊还未走近,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姜迎直犯恶心,她手指捏紧了鼻翼,瓮声瓮气地问:“你给不给?”
姜迎这话一出,义文的脑袋低得更低了些。
许是受酒精影响,罗缊反应有几分迟缓:“你讨义文做什么?”
姜迎顺口答道:“自然是做丈夫做男宠呗。”
一句话呛得旁边的义文咳得满脸通红。
闻言,罗缊倒是眼神上下打量着义文,不解:“他无权又无势,你讨他做什么?”
“喜欢与权势有何关系?”姜迎语气很平,但语速却很快,“权会垮,势会散,以权势为基石的爱情又能支持多久?两情相悦重要的是两颗真心,与旁的都无关。”
说话间,身后的字迹水印已然干透。
姜迎看见若雪的眼神,心下稍安。
可眼前的罗缊却久久未曾回过神来,姜迎见他喃喃自语,似乎一直在重复念叨着姜迎刚刚那两句话。
过了许久,就在姜迎与若雪团在一起几乎快要睡着之际,罗缊才突然开口说话:“姜迎,你过来!”
昏昏欲睡的姜迎:我是你的狗啊?随叫随到?
铁定心装睡的姜迎假装听不见,继续紧闭双眼,呼呼大睡。
可旋即,她就听见牢房被打开的声音,下一瞬,眼皮上就多了一道阴影。
顷刻间,头皮发麻,姜迎是睡也睡不踏实,立即坐起身来。
姜迎不解:“要干嘛?”
话音未落,义武就扛着一大粗布袋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白果进了地牢,将白果摆放在姜迎面前。
罗缊指着那袋白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迎没好气道:“白果。”
罗缊似乎很惊喜姜迎会认识白果:“没错,是白果,你做碗白果粥给我吃。”
姜迎觉得莫名其妙,对着身后的若雪指了指罗缊做了一个食指绕着太阳穴转圈的动作。
还未等姜迎答应,义武已经带人在地牢里架起了锅炉,还顺手将一小袋精米塞进姜迎手里。
姜迎不耐烦地将米袋放在地上,冷声道:“罗大人,请你搞清楚,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仆人,没有任何理由给你半夜煮粥。”
罗缊甩了甩手中玉珠串:“再给你二十石粮食用于救济灾民。”
“成交!”
话音未落,姜迎就立刻挽起袖子,倒水,洗米,剥白果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若雪刚想上前帮忙,却被义武伸手拦住。
姜迎趁着煮粥的空隙,冲若雪安抚性地笑了一下,示意她放心。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粥冒着嘟嘟的小泡,清新淡雅的香气撩拨着人的味蕾,惹得人食欲大动。
姜迎一摊手,示意罗缊她做好了。
罗缊:“给我盛一碗。”
姜迎摆手:“那是另外的价钱。”
听到姜迎这般说,罗缊也不恼,他便自己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果粥。
几口下肚,胃中的酒气散了,人也清明不少,脸上的神色也淡漠了不少。
酒后冲动做的事情总叫清醒时的自己万般不解,罗缊放下碗,并未再提及白果粥的事情,只正色道:“义文已回府去取那一箱卖身契,马上天一亮就该兑现我的第二条诺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