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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白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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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牢房的罗缊直奔梁府,他二姐罗萱早早便在前堂候着,见着人来,急忙将人往后室引。

一方绢帕被罗萱双指绞得千皱百折,一双眼也是哭得宛若桃核,见着罗缊就急忙追问:“怎么样了?”

罗缊大步流星向前走:“进去再说。”

早在罗缊来之前,罗萱便得了信,提早将卧房内的人都清了出去,独留梁旗一人在卧房内。

卧房内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没有一点额外的声响,只能听见梁旗“嗬嗬”的抽气声。

姐弟二人才迈入房内,刚阖上房门,罗萱便忍不住扑在床榻,紧握着梁旗的手,哽咽着催促罗缊。

罗缊倒是没因为催促而一味着急忙慌,反而谨慎探查,确认门外窗外床底皆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一块被绢帕紧紧裹住的疗愈百花饼递给床榻边急红了眼的罗萱。

罗萱给梁旗喂饼时,全程罗缊目不转睛,视线紧随着饼动。

当饼送入梁旗嘴里的那一刻,罗缊能够明确感知到他的指尖因为兴奋而不受控制地跳动,他将手指不断地握紧又反复松开,可却仍旧不能缓解分毫。

从喂饼到吞咽这短短一瞬,在罗缊这儿被无限拉长,他焦急,他恐惧,他激动,他又担心,这些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竟在这一刻全部集齐,跌宕起伏。

所幸的是百花饼生效极快,这些情绪并没有折磨他太久。

几乎是梁旗喉咙滚动的那一刻,他身上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轻些的直接痊愈,稍重些的淡化成一道浅浅的痕迹。

纵使知晓百花饼有神力,但当一切亲眼目睹时,一种难以言说的酥麻感沿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罗缊轻颤的手微微握拳——姜迎没有骗他!他拥有了神力!

整个人意气风发,双眼中满是对未来无限荣光的期冀。

甚至在脑海里,罗缊已然将每一块百花饼都巧妙地镶嵌在他宏伟的蓝图之中。

罗缊:“二姐,找个机会进宫一趟,帮我带些东西给月窈。”

正给梁旗擦脸的罗萱,听见“月窈”二字,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看向罗缊的神色里有几分克制的警告:“提醒过你很多次了,要唤舒妃。”

罗缊薄唇微勾,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见弟弟这般态度,罗萱又想起大姐的叮嘱,试探着问:“大姐给你相看的那些姑娘可有你属意的?”

手指把玩手中的玉串,罗缊随意应付道:“挑个你们满意的就成。”

脑海中突然浮现最近听的几句闲话,罗萱试探地问:“听说你要纳那个粗鄙不堪的丫头为妾?”

罗缊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嗯哼。”

“你要是想要那丫头为你做事,直接囚禁她,找人日日夜夜看着便可。”罗萱满脸恨铁不成钢,“何须你纳她?”

手上转动的玉串一滞,罗缊这次发现他至始至终都未曾想过二姐提及的方法,他从一开始就想的是纳妾。

是因为那一双相似的眼睛吗?

明明姜迎除了那双眼睛之外再也没有与她相像的地方,明明她们的性格天差地别,可他还是希望那双眼流转的目光能够在为他停留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念及至此,罗缊眼神黯淡下来,语气却是难得的强硬:“想纳便纳了,我竟不知我房内想要收个人还要经过二姐同意。”

起初罗萱一心扑在梁旗身上并未细究,如今细细想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粗鄙的姜迎丫头身上那股倔劲儿跟月窈几乎一模一样,又加之那双有些相似的眼,两人虽其余皆不相像,但凭这两点,也足以让人晃神。

罗萱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莫不是对月窈还存有那样的心思……”

见罗缊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罗萱才匆匆咽下后半句话。

这句话惹得罗缊不快,他扔下一句“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徒留下罗萱在原地唉声叹气。

深夜,罗缊披着黑狐斗篷,独自登上府中的揽月阁。

这揽月阁是她嫁去邺城那日修的,至今也有三年了。

罗缊凭阑而立,向南远眺,好似这样便能再看见她似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揽月阁再高高不过山脉叠叠,高不过楼宇重重,高不过宫墙层层……

仰头饮尽杯中酒,但求消除心中愁。

可饮得越多,过往浮现得便越多,罗缊仰躺在地上,望着夜空中那高不可攀的皎月,竟恍若回到他与月窈初见之时。

那是一年初秋,她来的时候,整个扬州都在下雨。

绵绵细雨,细细密密地斜织着,恼人得很。

她站在罗家大门的门廊下,浑身湿透了。

青布衫湿成深青色,贴在身上,显出她瘦削的肩骨。

打湿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在尖削小巧的下巴上聚成一颗,悬着,迟迟不肯落。

她怀里紧抱着一个破布包裹,低着头,盯着脚尖出神。

罗缊一眼便看见了她,瘦骨嶙峋,可怜巴巴,好似同窗今日在外捡到小猫似的。

那时罗缊刚散学归来,义文替他撑着油纸伞,义武替他抱着书匣,身后小厮仆人跟了一大堆。

见他脚步微顿,门房的人急忙上前回禀:“少爷,这人非要见夫人。”

门房提及“少爷”二字时,她骤然抬起了头,眼睛一亮,好似找到了救赎。

就在他与她对上视线的那一瞬,他听见一声极轻微的“表哥”。

那声音轻得好似一声叹息,几乎要掩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恰如他今日听见的那声虚弱的“喵呜”。

门房见二人好似相熟,自动自觉地退下,给了她上前的机会。

月窈急匆匆向罗缊的方向跑了几步,却骤然停在距离罗缊两步远的位置不在上前。

她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雨声,风声,呼吸声,哪一道声音不比她的声音大?

听不清的罗缊主动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罗缊垂首可以看清她小鹿眼中的无措,可以看清她玉白耳尖羞怯的红,亦可以看清她手中拜帖上的名字——赵月窈。

见着他,月窈才双手捧上紧紧护在怀中的包裹,粗蓝布包裹打开,是一粗布袋的白色果子,粒粒饱满、外壳洁白,瞧这都似颗颗羊脂玉。

“表哥,这是银杏果,民间亦俗称白果。”月窈磕磕绊绊地说着她不知从那学来的吉祥话,“银杏传家久,子孙满堂福,希望表哥全家福气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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