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许大人对着美妇人点头哈腰的模样,姜迎便知她猜得应该不错。
“都死人吗!”美妇人狠狠剜了眼身后的侍从,厉声呵道,“给我上前杀了这贱婢!”
美妇人眼底是烧干了的红,透着一股冷静的疯。
她牢牢盯着姜迎,好似嗜血的猎豹紧盯着她到手的猎物,眼神里更是不加掩饰势要血债血偿的决绝。
顶着这样的眼神,姜迎咬紧牙关,严阵以待。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道身影突兀地横隔在两人之间,截断两人的视线。
看见挡在两人中间的罗缊,姜迎与美妇人俱是心间一怔,只不过姜迎是疑惑偏多,而美妇人却是情绪复杂。
她眼眶含泪,蹙眉,微昂着头,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弟弟:“你做什么?”
语气像是无奈的诘问,尾音又带着不甘心的哽咽。
罗缊背对着姜迎,姜迎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过听罗缊的语气倒是挺淡然的。
罗缊:“你不能杀她。”
听到这话,姜迎没有任何波澜,她知道罗缊不杀她的原因。
但美妇人并不知晓,她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便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悲愤,她捶打着罗缊的胸口:“不能杀她?!”
捶打了几下似乎将心中最后一口怨气捶散了,美妇人无力地垂下手来,指着梁旗:“你看!你姐夫被打成什么样!”
顺着美妇人手指的方向,姜迎也看向倒在她脚下的梁旗。
只见梁旗满脸青紫,口吐鲜血,头发乱糟糟蓬在头上,地上还散落着几缕他的发丝,整个人甚是狼狈。
见状,姜迎有些不好意思地屈手掸了掸鼻尖。
“竟敢以下犯上!这些贱民死不足惜!”美妇人猛地抽出身侧侍卫的佩剑直指姜迎,“我要将你们这些贱民碎尸万段!”
一口一个“贱民”将姜迎心中的愧疚喊得烟消云散。
姜迎一拳打飞美妇人手中剑,顺势抓住美妇人纤细的手腕,猛向面前一拽,不卑不亢地平视美妇人,一字一句道:“贱民,不是生来就贱,是被你们这些人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踩在脚下踩贱的。”
“你们踩的时候,从没想过脚底下有骨头,骨头折了,会扎脚。”
“今日梁大人所遭受的一切,都不过是自食恶果而已!”
听见姜迎的话,美妇人不为所动,只是冷声嗤笑:“贱骨头扎脚,那便是我们踩得不够碎!跺得不够狠!”
说话间,美妇人冲身后使了个眼色。
顷刻间,两道玄影自姜迎眼边一闪而过,直冲若雪与费俅而去。
姜迎暗道不好,转身去救。
围魏救赵,给了美妇人挣脱姜迎桎梏的机会。
重新回到侍卫身边的美妇人,举起印信,手掌一挥,瞬间衙门口出现数排蓄势待发的弓箭手,已搭弓拉弦,只等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于此同时,姜迎拼尽全力,旋身一跃,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手一只腿,牢牢抓紧两位玄衣侍卫的腿,猛然发力一抛,两道完美的抛物线的落点是数丈之外的弓箭手们。
两道抛物线拉开的是两个女人一触即发的战争,而罗缊先发制人,抓住美妇人举起印信的手,强行压下。
抢在美妇人发作前,罗缊伏在她的耳畔压低嗓音说了什么。
说话间,美妇人虽面上怒容未减,但眼底的杀意倒是少了几分。
当罗缊直起身时,美妇人已然放下印信,挥手令身后的弓箭手退至数里之外的长街上,而罗缊也让义文义武带走了许大人以及众多衙役。
现在,整个县衙内就仅有姜迎、若雪、费俅、罗缊以及梁旗夫妇六人。
罗缊缓步走向姜迎,难得嘴角噙了点笑:“弓箭手在外随手待命,一轮又一轮的箭雨下,你和你的朋友又能抗住多久呢?”
提及朋友时,罗缊的视线刚好落在若雪与费俅身上。
虽服用了疗愈百花饼,但到底是饥寒交迫数日,身体机能还未恢复,两人还是一脸虚弱。
盯着二人,姜迎也是心中盘算——如果给若雪与费俅服用功效型百花饼是否有突围的可能性。
而罗缊好似能读心一般,恰到好处地补上一句:“百花饼是有限的,而箭与侍卫是无限的,你们不可能不吃不喝不睡无休无止地服用百花饼,但我们可以通过轮班轮换的方式来保证无时无刻都有高手与你们对决。”
其实罗缊所说,也正是姜迎心中所想。
就算姜迎想要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地拼一把,剩余的功德点数也不允许。
她粗略估算过大概还能做出五百八十多块百花饼,但制作出来的百花饼需要分给三个人,就算不叠加使用也只能撑二十天左右。
见姜迎的目光久久落在若雪与费俅身上,罗缊:“我们先坐下来谈谈,谈得不满意再开打也不迟。”
“可以。”姜迎爽快答应,“但先给我们来些吃的喝的。”
半盏茶后,姜迎裹着青素绫披袄,一手烤鸡腿,一手端着牛乳茶,满嘴荤油,含糊不清地应和着罗缊:“是的,我们都是聪明人,各取所需即可,没必要赶尽杀绝。”
听见姜迎原封不动地重复他的话,罗缊的脸色更差了些,他严重怀疑姜迎的心思全在吃食上。
果不其然,姜迎将空了的茶盏向前一推:“再给我续一杯奶茶!少糖!”
身侧的费俅也有样学样,茶盏一推:“七分糖!去冰!谢谢!要是能再研发一点马蹄爆爆珠就好了?”
若雪茫然:“何为马蹄爆爆珠呢?”
费俅:“就是……”
“诸位!”罗缊忍无可忍,“我们能聊正事吗?”
姜迎瞬间切换严肃脸:“我同意各取所需互不伤害的提议,但问题是罗大人一直想要的是百花饼的配方,可这百花饼却没有配方,我又从何给起呢?”
“没有配方?”罗缊神色一僵,显然不信,“当真?”
说话间,罗缊探究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梭巡,似乎想寻出一些说谎的蛛丝马迹,可只看见一脸肯定和两脸迷茫。
寻不到破绽,罗缊只能接受这个设定。
但罗缊还是不甘心地追问:“没有配方,那是怎么做的?”
姜迎压低嗓音,将身体向罗缊的方向倾靠:“你可听过种善因,得善果,这百花饼便是我种下的善果。”
半真半假的话配上姜迎故弄虚的神色,倒真让罗缊信了三分,再加之他之前派人跟踪姜迎时就听属下汇报过姜迎常常施粥助人。
“那……”罗缊话音一顿,“可是人人都能种善因得善果?”
“自然不是。”姜迎拿起一块精致的茶点塞入口中,“那是我的机缘,我曾偶然救下一位老者,自那以后便拥有了这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