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姜迎的话，罗缊目光低垂，食指盘弄着手上的玉串珠子。

思量片刻，罗缊再开口：“那我所求便是五十块百花饼。”

“太多了！”姜迎毫不留情地拒绝，“我这么多年都没有攒到五十块！最多给你十块！”

罗缊一怔，手指细细盘过手串上的每一颗珠子，目光却一瞬不转地落在姜迎脸上。

沉默的时间内，姜迎三人都默契地放缓了呼吸。

罗缊指尖微顿：“十五块，如何？”

闻言，姜迎蹙眉撅嘴，唉声叹气道：“那罗大人有什么能提供给我们的吗？”

罗缊手掌微摊直指外头湛蓝的天空：“我可以放你们自由。”

“这可太宽泛了。”姜迎徐徐摇头，“不值得十五块百花饼的价码。”

罗缊下颌微抬：“那你说怎么样才值得？”

拉回节奏的姜迎，不急不缓地说：“首先，你要判我们无罪释放，让我们堂堂正正地离开扬州城。其次，将你地库里的卖身契都给我。最后，我要你发誓再也不会追杀我们三人。”

罗缊手支着额头：“其余都可。第一条不行。”

从生下来就不知道解释是何物的罗缊，听见姜迎一声九转十八弯的“啊”后，扶额，破天荒地开口解释：“判你们无罪，那我便是诬告了。”

连一旁罗缊的二姐也被这一句解释惊得骤然回眸，锐利的目光在罗缊与姜迎之间盘旋。

见姜迎仍在犹疑，罗缊继续加码：“但可以洗刷你们白莲教徒的身份并洗刷你的杀人罪，判你们流放，这样也可以光明正大离开扬州城，路引和盘缠我都可以为你们准备好。”

闻言，姜迎与若雪和费俅对视一眼，见大家都无异议，姜迎颔首：“成交。”

“但——”

罗缊骤然开口，让姜迎三人心神一凛。

罗缊：“我对百花饼的功效有要求。”

对此要求姜迎并不意外，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姜迎：“我能力范围内，都会尽量满足你的需求。”

闻言，罗缊坐直身子，身体微微前倾：“我要三块长生不老百花饼和五块……”

“打住！”姜迎向罗缊的方向猛地伸出左手掌，“长生不老百花饼？罗大人！我不是许愿池！秦始皇都没有的东西，我能有？”

一听没有长生不老百花饼，罗缊脸上是难掩的失望，他摆摆手：“说罢，你都有些什么？”

姜迎把至今为止在罗缊面前使用过的功效型百花饼都说了一遍，最终罗缊选择了一对子母蛊百花饼，两块易容百花饼，两块隐身百花饼，两块钢筋铁骨百花饼，两块力大无穷百花饼，三块疗愈百花饼。

罗缊一边报，姜迎一边给他计着数。

当只剩最后两个名额时，罗缊话音一顿，审视的目光直直望着姜迎的双眼，似乎要直接看到姜迎的心里去，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

“姜姑娘。”

这声“姜姑娘”陡然让姜迎心底发毛。

罗缊支着额头的指尖微动：“你明明在罗府使用了很多百花饼的能力，我府中的家丁都看见了，可身后却有很多人根本记不得这件事情。”

罗缊才开口，姜迎心底猛地一颤。

罗缊：“这是你的手笔对吧。”

虽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到无以复加的语气。

姜迎心间一紧——这是她刚刚报功效型百花饼时并未报出的遗忘百花饼。

再看向罗缊的目光，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戒备与胆寒。

罗缊站起身来：“最后两块百花饼，我要这个。”

姜迎迅速稳定心神，将罗缊识破她刻意隐瞒小心思的尴尬抛之脑后，爽快道：“可以。”

“但——”

姜迎有一学一，以彼之道换施彼身：“饼要分开给。你每完成我一个条件后我给你五块。”

姜迎也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望着罗缊：“第一件事，就是还我们清白！”

一切都是那么迅速，罗缊迅速撤走弓箭手，重新将许大人以及众多衙役“请”回衙门，就连围观的百姓都被他弄了回来，一切像模像样。

而许大人淡定自若地表明刚刚有人诬告姜迎三人，严肃表明他们是清白的，严肃的态度一如宣判他们有罪时一样。

这相同的态度确实截然不同的结果，让姜迎不禁恍惚，这还是她苦苦追寻的公平正义吗？

她们苦苦追寻的公平正义是来自利益的交换，而不是证据，亦不是法理。

没等姜迎回过神来，审讯就已经结束，没有要人半条命的板子，没有疾言厉色的许大人，没有无休无止的绝望……

他们身上的罪名洗刷得干净，除了诬告官员的罪名要背上一辈子，其余便再也没有了。

最终如他们谈妥的那样，姜迎三人被判流放。

在牢房里，姜迎在五块百花饼塞进罗缊手里，怕罗缊分不清功效，姜迎特意指明：“这三块是疗愈百花饼，这两块是疗愈百花饼。”

罗缊手捧着百花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他自己的十指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几乎是他察觉到的一瞬间，他立即低垂眼眸，敛住情绪，稳住声线：“明日我会兑现第二条承诺。”

牢房里，姜迎躺在贵妃榻上，双眼上敷着两片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黄瓜片，裹着厚实的棉被，吃着精致的鹅油卷，喝着醇香的牛乳茶，徐徐吐出一口：“不急。”

罗缊视线偏转，只见与姜迎同住一间牢房的费俅与若雪皆是如此，眉头一跳，离开时刻意叮嘱守门的义文：“好生招待。”

听见罗缊离开的脚步声，姜迎耳尖微动，黄瓜片下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姐！”费俅还让义文给他安排了两个美婢按脚，“我发现在这儿也挺好的！”

姜迎以为费俅是装乐不思蜀麻痹义文，便也连连应和：“要是能再给我找几个帅哥跳跳热舞就更好啦！”

见门口的义文时时刻刻留意她们的言行，姜迎故作扭捏作态：“像义文这样的就很好。”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门外的义文背部骤然僵紧，站得异常笔直，目不斜视，紧盯虚空之外的某一点，再不敢向牢房内看一眼。

趁着义文失神的这段时间，姜迎扒拉下眼皮嘴巴一歪对着义文做了一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