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我确实无法确定若多托雷哪一天真的突然宣布“要完全放弃我”,撤了我的位置,找了个新的副官,也不再花时间来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究竟会是怎样的感受。
高兴?
倒也不见得。
多托雷已经成了我人生不可或缺的一个名字了,就像直到现在我也会时不时想起他一样。
有时候是关于他的记忆,有时候是他那张脸,更多时候,是他的名字。
多托雷,赞迪克。
多托雷占多一点。
只是名字,旁的倒也没有了。
我还是有在刻意控制让自己不要想起那么多他的。
那么,伤心?
也不至于那么夸张吧……
我要真那么在意多托雷,那我为什么又一直在持续地“逃离”多托雷呢?
……
照顾我回来的埃克朗谢也同时带来了我的帽子,那顶象征【檐帽会】成员的帽子,就放在桌子上,我拿起来戴了一下,虽然没有镜子,我也不是很在意戴上这玩意儿是什么样子。
总之肯定不会很好看。只看外观设计就知道是穿搭减分项。
杜吉耶将檐帽定为组织的象征,恐怕也只是为了掩盖训诫行刑的痕迹罢了。
想着,我伸手摸了摸那曾被杜吉耶刺入尖刺的地方。这种伤对我而言不过几秒钟就能恢复成完全没有受伤过的模样,现下已经完全摸不到任何痕迹了。
好在刺入的地方在层层发丝遮掩下,杜吉耶不会发现我身体的特殊之处。
埃克朗谢留下的面包,虽然我并没有进食的需要,但毕竟是来自她人的好意,将其丢弃未免也太过浪费。
更何况,这应该算是埃克朗谢冒着生命的危险从日常的食物里节省下来的。
我就着热水将那两个面包吃下。略有些噎人。
为了防止被人怀疑,我特意间隔一顿,等到傍晚的晚餐时分才出现在特许食堂。
甫一出现,就能察觉到数双视线凝聚在我的身上。
那些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部分集中在我的身上,还有一部分,则是对于我头上新出现的帽子。
我排到领取福利餐的队伍末尾,装作没有看到那些目光。
“嘿,伙计。”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我抬头。
“你是……破烂骨头商店的老板,埃尔瓦徳先生?”
“是我,没想到塔德纳先生还记得我。”埃尔瓦徳,这位在梅洛彼得堡管理区经营着一家商店的小老板,竟然也出现在领取福利餐的队伍里。
“没想到埃尔瓦徳先生也要和我们这些人一样来吃免费的福利餐。”我道。
“嗨,能省一点是一点嘛。”埃尔瓦徳摸摸头,他看了看四周,像是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才道:“更何况,公爵大人现在可盯着我呢,我现在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了。”
莱欧斯利……
我抬了抬眼皮,再次打量一眼面前的人。
“是吗……看来埃尔瓦徳先生这老板也不好当啊。”
“可不是嘛。”埃尔瓦徳叹气:“说起来,你加入【檐帽会】了?”他指了指我头上的帽子。
我露出一个略有些虚弱的笑容:“是,刚加入。”
顿了一下:“说起来,埃尔瓦徳先生那里有卖药的吗?”
“什么药?”
“治脑子的药。”
“……”埃尔瓦徳沉默片刻。他摸着下巴看我,眼神多了一丝疑惑。
前面领取的队伍已经前进了一大截,马上就要到埃尔瓦徳了,排在后面的人看我们好久不往前走,焦躁地催促着。
“前面的磨蹭什么呢?饿死你大爷我赔的起吗?”
埃尔瓦徳向后探头不客气地喊道:“急什么急?你死十遍我都赔的起。”
后面的人偃旗息鼓了。
能在管理区开商店的埃尔瓦徳,背后的倚靠足以让人退避。更何况,这位似乎还在暗地里经营着情报的生意。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情报商人。
黑暗世界的法则总是通用的。
我恭维道:“埃尔瓦徳先生好魄力。不过还是先往前走吧,我不想这么引人注目。”
埃尔瓦徳笑了两声:“哎哟,人怕出名猪怕壮,可这出不出名,却由不着自个儿来选。”
这样说着,埃尔瓦徳往前走,从布兰处领取到福利餐。
“塔德纳先生刚才问的药物的事情,这梅洛彼得堡,生了病自然只能去医务室拿到药,我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重要的物资。”
“是吗。”我上前一步,低着头从机械手里拿走福利餐,然后让开让下一个人上前。
“我知道了,多谢埃尔瓦徳先生告知。我之后会抽时间去一趟医务室的。”
“嗨,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举手之劳。啊,杜吉耶先生来了。好久不见,杜吉耶先生。”
我轻轻抬头,果然看见杜吉耶从特许食堂的另一边走来,脸上还带着那副惯来迷惑人的笑容。
杜吉耶走来,队伍里面传来好几声打招呼的声音,看得出来杜吉耶平时一直注意与人为善。
杜吉耶看了一圈周围,视线在我的身上停驻了一会儿。
我把自己的头低得更低,装作害怕沉默的样子。
“埃尔瓦徳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好久不见。”杜吉耶笑着同埃尔瓦徳握手,一触即散。
“我是来找塔德纳的,【檐帽会】今日刚过集会,晚上还有一场读书会,塔德纳是新人,我正好带他过去。”
完美到挑不出任何错误的理由。更何况,杜吉耶关爱组织成员的传闻在梅洛彼得堡一向有名。
埃尔瓦徳后退一步:“我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塔德纳先生,才想着打个招呼。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二位请便。”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杜吉耶走到我的身边:“塔德纳,我们走吧。”
我颤了一下,装作不敢抵抗的样子跟随杜吉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