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阿飞看到这样一张脸是什么反应。

他的情绪本来就很内敛，表情也很冷。

但他确实觉得这是一张很好看的脸，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可这对这场比试有什么作用吗，他不明白。

廖清欢的剑是很正常的剑，只是颜色黑漆漆的，阿飞看到他把剑鞘也丢在一旁。

阿飞的手也已经摸到他的剑。

廖清欢向他走来。

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阿飞在其中看不到破绽。

人和剑是什么关系呢，这还是他第一次想这些。

这是一次很简单的比试。

确实，阿飞的天赋很高，但廖清欢行走江湖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在同样都是快剑的前提下，阿飞在廖清欢手里讨不到好处，更何况，廖清欢北上之前才刚刚同薛衣人论过剑，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二人皆有差距。

但廖清欢在阿飞身上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阿飞也是有情有义的剑客，和西门吹雪那厮不同，这个少年显然不会走无情道的路子，但又是实打实的痴人——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自古以来，在剑之一道上能成事的，往往都是痴人。而其中有薛衣人、西门吹雪、叶孤城，自然也会有阿飞。

他的剑会变成什么样子？

眼前的阿飞还只是少年，廖清欢便已经开始期待了。

廖清欢赢了比试，但他没有伤人，他也不会在这里伤人。

阿飞只是被破坏了他的剑。

“很重要的剑吗？”廖清欢问。

阿飞的剑实在太薄了，如果不能一击制胜，是很容易被拿捏的弱点。

阿飞原本垂着脑袋看他的剑，听见廖清欢说话，又抬起头来。

廖清欢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会找人帮你重新锻一把的。”

他回头，看到坐在石桌旁的王前辈还在慢悠悠地喝着茶。

这么冷的天，他手里的茶却依旧冒着腾腾的热气，可见其功力深厚。

廖清欢想了一下，既然此事已了，无争山庄那边便不能再拖了。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印，放到阿飞手中。

“明日我便要出城，拿着这个，去找玉成当铺的掌柜，他会为你们行些方便。”

“不用去杏花阁？”王前辈忽然问。

廖清欢看了一眼阿飞，道：“不用。”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阿飞现在显然还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还是少去那种免不了乌烟瘴气的地方为好。

离开前，廖清欢还从房间里找了块布，把阿飞的断了的剑包上了。

虽然不知道阿飞在不在意，但如果是他的剑断了……廖清欢不愿再想。

送走这舅甥俩之后，廖清欢终于有时间收拾自己的行李，正如他所说，原公子那边再拖就要不成了。

还好保定城比河南离山西总近一些，他买的老马这些日子也吃好喝好，都长了不少肉，连他有时候都会想，这马真的还能驮得动人吗。

事实上，当然能，甚至还驮得很稳当。

因此他顺利地跨过了太行山脉，抵达太原城。

而后，便被原公子手下的人一路迎接到无争山庄里去。

山西的午后总是很静谧，无争山庄也不例外，但原少庄主却像等不及似的，廖清欢还没缓口气，就被叫去见人了。

原东园五十多岁才有了原随云这一个孩子，如今原随云年岁渐长，他便放了手，叫独子去闯，因此，如今的会客室，已是少庄主的天下。

仆从一为廖清欢打开门，他便看见了坐在主位的少年。

和他刚见过的阿飞一样，原随云的年纪也很轻，但他表现得越光风霁月，只会越引起廖清欢更深的警觉罢了。

毕竟这样的年轻，他家公子也是一样。

他走了进去。

双目失神的少年显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此时只是微笑。

他抬起手，请客人落座。

“你来了。”

“我来了。”

“我没想过会是你来。”

“那原公子以为，公子会派谁来见你呢？”

原随云的笑容温润如玉，只从表面上看，确实和花满楼有几分相像。

但即便只是拿来同眼前的少年对比，都算折辱花七公子了。

“我原想着，会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呢。怎么会想到他竟然愿意把你送过来。”

原随云长身而起，在身后的书架中摸了摸，便取出一本册子来，摆到桌上。

正是那本公子默写的《怜花宝鉴》。

廖清欢淡淡道：“在下不过是听从公子命令，来这里取一本寻常册子罢了。”

“寻常册子？”原随云原本要把册子递给廖清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如果这只是寻常册子的话，想必廖侍卫也不会才从保定府赶来，不是吗。”

无争山庄本就是地方豪强，如今更是在手段神秘莫测的蝙蝠公子手中，能得知这样的消息也实属正常。

但廖清欢面不改色，道：“难道原公子认为这本是假的吗。”

原随云捏着书脊，抖抖书页，反问道：“这样拙劣的造假手段，我本以为朱公子不会这样做的。”

他和宫九那一面见得太仓促，一时间被对方夺走了先机，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就看不到宫九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