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蹙眉:“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我做不到。”萧祁回绝,“缘喜孤苦伶仃,就这样一个人死了,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做不到也必须给我做到!他一个贫贱小子,无父无母,自认倒霉死了便死了,很快便无人记得,你何必淌这趟浑水?”
萧祁看着自己父亲凉薄的面孔,一时忽觉陌生,他道:“不可能。”
“我一定要还他一个公道。”
李净被梁国公府的仆从带到此处,一停步便听到此话,而下一刻,梁国公气得一个砚台扔下来,被萧祁侧身一躲,那枚沉重的砚台直直地向她脑门驰来。
她双瞳一缩,正要弯腰蹲下,手腕间忽然覆上一阵温热,她整个身子被人轻轻一带,后脑勺径直撞上身后人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李净心脏蓦然漏了一拍,她立马抽离了那人的怀里。
察觉到动静,梁国公与萧祁二人看过来。
梁国公视线落在李净身上,他敛了敛神色:“李御史?你来此有何贵干?”
李净拉开与柳砚的距离,朝他一作揖,看向萧祁,道:“世子的东西落在了台院,我正好下值,想着顺路带过来。”
萧祁闻言,自顾站起身,走到李净身旁,隔开柳砚,接过李净手上的东西。
柳砚脸上没什么神情,对梁国公一揖:“国公爷。”
“柳大人总算来了,来,请坐。”
柳砚微微颔首。
萧祁见状,道:“爹,你们既有要事相谈,那我们走了。”
说完,他拉着李净便转身离开。
……
夜幕至,白无秦还未回白府,他在一座凉亭静候,半个时辰后,手下扣押着一人踉跄赶来。
他手一松,将小六一把扔到白无秦身前跪着。
白无秦轻拍了拍衣角的灰,居高临下看着他,他道:“好久不见,小六。”
一段时日没见,小六沧桑憔悴了许多,衣裳的布丁密密麻麻,万分落魄。
小六见到他,眼里露出惶恐:“求你放过我吧,李大人已将我赶走,我帮不了你。”
白无秦轻笑:“小六,你想不想见你祖母?”
小六埋着头,全身抖个不停,白无秦接着道:“这次,我不为难你,你只需将你知晓的所有有关李怀安的事,皆告知于我,我便放了你祖母,让你们二人团聚。”
小六咬紧牙:“我不可能再背叛李大人。”
“好。”白无秦点点头,“我白无秦发誓,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你祖母。”
话落,他起身作势要走,忽被小六叫住。
“等等。”小六缓缓抬起头,“你说真的?带我去见祖母。”
“当然。”
小六掐紧手心,道:“好,我说。”
白无秦顿足,看向他。
“李大人他……”他踌躇三分,还是开口道:“他的户籍是假的。”
白无秦扬眉:“假的?他不是潭州人?”
小六摇头:“他是青州人,我也是那次跟随他一同去青州探察新政所知,有一段时间,他都不在青州驿站,我连找了好些日,才偶然撞见他从青州的一处县令府出来,之后他早日出,晚日又归,猜测这可能是他的家。”
白无秦沉思,道:“此话当真?”
“当真,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你快带我去见我祖母!”
白无秦不知在想什么,起身就要离开,小六忙抓住他的衣摆:“你答应过我,放了我祖母!”
白无秦看向他,淡淡丢了一句:“你祖母前些日子,不幸去了,大夫来看了,也束手无策。”
话罢,他示意自己的心腹带小六去看看他祖母的坟冢,也顾不上小六什么神情,匆匆离开了凉亭。
……
次日,白无秦向刑部告了假,在书房等了一个晌午,手底下的人才迟迟归来,他递给白无秦一封信。
“大人,小六所言确实不假,那李怀安果然伪造了户籍。属下在青州各县令之中,当真找到一个姓李的县令,名为逢昌,只不过……”
那人欲言又止。
白无秦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那李逢昌膝下并无长子,只有一个女儿。”
说着,他将寻来的画像递给白无秦。
白无秦一怔,迟疑接过画像,展开,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以女子的秀丽暴露而出。
“怎么可能?”他喃喃出声。
还未等他回过神,书房门猝不及防被人打开,他一惊,忙将画卷收起,白朗走了进来,看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你今日为何没去上值?”白朗问。
白无秦指尖动了动:“我……我想休息一日,想想科考案的对策。”
白朗微挑眼尾,漫不经心道:“钟复已派人送来传信,他已顺利潜入贡院调换了答卷,后日一上早朝,你便联合其他官员一同,检举李净与柳砚科考舞弊。”
白无秦点头,看来他还不知钟复已出了事,他正想开口,提及此事,这时,白朗又道:“谢常已入狱,余保华是保不住了,一道推出去,避免引火烧身,惹得一身腥。”
“不需我们动手,御史台也知晓,李净后日也定会揪出余保华。”
白无秦的话瞬间止在口中,他缓缓握紧了拳,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父亲英明。”他漠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