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半真半假。
徐凌潇冷笑一声,“我从来都没有信过你,如今依旧如此。”
“我知道。”
“可你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我是太后的人。”
“不,我早就知道你是晟王的人——”徐凌潇忽然俯身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灵魂勾出来,“从你来到公主府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晟王的人,每晚你都会回晟王府,向他汇报我的一举一动。”
叶羽心瞳孔巨震。
她一直都以为自已掩盖得很好,却不曾想自打第一天起就暴露了身份,还真是枉为杀手了。
她以为凭借这么多年的主仆情深,他会对自己有几分感情。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未曾想是他一直在陪自己演戏。
她还想着打感情牌,可他已经将牌桌掀翻了,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啊。
“所以陛下,您从来都没有信过我,对不对……”
“不错。”
叶羽心苦笑一声,双手握紧成拳,努力压抑着即将汹涌而出的泪。
她真傻,为什么还要问呢?他怎么会相信自己,他为什么要相信自己呢?自己在他眼中,不一直都是细作,一直都是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吗。
“奴婢明白了。请陛下将那毒酒,赐予奴婢吧。”
她本想好好与知书告别,再让系统以自己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为由成功脱离的,可如今却被他关押在这里,一杯毒酒了结残生。她的尸体最后会被扔进乱葬岗吧,真是苦了知书,还要去那种地方为她收尸。
提到知书,叶羽心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皇上,‘平安顺遂,祝君永安’,这是那天元宵我看到的祝福语,回来后便一直忘了,直到今日才终于补上。愿您如那青山碧水,岁岁平安永远长存。”
酒杯不大,她一口饮下。随手一丢,再次叩首。
一声“噔”得清脆,一声“咚”得沉闷。
毒酒入喉,自播报任务完成后再次销声匿迹的系统出声了,“宿主将在10分钟后毒发身亡,请及时脱离。”
10分钟啊……
叶羽心不知道自己要这十分钟干什么,正想着要不要提早脱离时,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争执的声音,好像有人想要闯进来。细细一听,那人居然是知书。
她来这里干什么?!
“陛下!”眼见徐凌潇就要走,生怕他下令捉拿的叶羽心赶忙跪下,“屋外那人与我情同姐妹,现在也只是担心我而已,还望您能放过她,就当看在奴婢……就当看在那日刺杀时她也有功的份上吧,奴婢求求您了……”
果然,徐凌潇的脚步顿住了,只是没有回头。
“你求我?”
他语气很平,只在末尾有少许的上扬,叶羽心便以为这是要她恳求的意思,一时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咬牙一狠心,竟是磕起头来。
每一下都磕得结结实实,痛得快要流出泪。可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她必须让他改变主意。
“陛下,陛下,奴婢求您了,奴婢求您了……”
叶羽心从未这么紧张过,哪怕是在刺杀晟王的时候。
刺杀失败,只是她会死,知书凭借一身武功大可以全身而退。可如果现在她求情失败,知书就要被他处死了,这样她怎么对观棋交代呢?她可是嘱咐过要她好好照顾知书的啊。
一下又一下,直到叶羽心磕得头晕眼花,徐凌潇才终于发了慈悲。
“朕知道了。”
随着他转身离去,新伤旧伤同时发作的叶羽心两眼一黑,终于瘫倒在地。
“时间还剩五分钟,请宿主及时脱离。”
五分钟啊,就让我喘口气吧。
意识朦胧间,她听见院落的门开了又关,停顿片刻后,急匆匆的脚步就朝她这里过来了。
那人在她眼前顿住,将一个白中带红的东西放到她面前,便又急匆匆地跑走了。
这是什么?
“时间还剩三分钟。”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捡起那个东西。
那是一道布条。准确来说,是从衣袍上割下、写着血书的布条,里面还裹着一个沾着血的长命锁。
字迹很潦草,未干的血迹还互相涂抹牵连,可她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字。
而当她看清的那一刻,如遭雷击。
“时间还剩十秒,若宿主未能成功脱离,将被直接抹杀。”
“时间还剩五秒,三,二,……”
徐凌潇立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西沉的落日。
他杀了阿琪……
他闭上眼,眼睫却颤抖不止。
可只在几息后便恢复平静,如风过无痕的幽潭。
怪不得朕,是你逼我的,是你要一直欺瞒我们。
等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那些大臣们熟悉却心惊的狠厉。
侍卫统领推门而入,都不用那眼神一扫,便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去。
一条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长布正包裹着什么东西,内里还透着一点儿鲜红。
这是什么?
他层层揭开,才发现包着的是长命锁,鲜红色的,则是被人写下的血书。
那长命锁银质的,样式很普通,是常见的那种鱼戏荷叶纹样。
那血书写的很潦草,但依旧能看得清上面的字迹——姐姐,这是你送我的长命锁,现在我还给你了。
他将长命锁翻过来一看,背面赫然是“永安”二字。
这是你的名字吗?
徐凌潇眼睛微动。
忽然想起她已经喝了毒酒,便挥袖让他进去。
永安,永安……
他重新咀嚼这两个词,身后却突然有道凄厉得难分人兽的尖声炸来,鸟雀惊飞离巢。
那是什么?
天边,薄云悠悠,西行不归。
他思索着,眺望那无形的轨迹,半晌才缓缓转了转眼珠。
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吞噬,踯躅不定的侍卫统领终究还上前提醒该回宫了。
徐凌潇挥了挥手,正欲抬腿离去,可又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登时僵在原地。
那不是惨叫,那是她在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