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春忙从暗处冲出来,取匕首割断德音的绳子,扶着她便往外冲。没想到贼首腿虽伤着,手还灵便,一把抓住江流春脚踝,把她拽倒在地。
江流春下意识地将德音推了出去,自己回头与贼首搏斗起来。她虽手持利刃,却抵不过蛮力,没两下便被贼首制住,死死地按在地上。
贼首咬牙拔了腿上箭矢,夺了匕首丢在一旁,恶狠狠地扣住江流春的颈子:“贱人,敢暗算老子!你不让老子跟她快活,老子就跟你快活!今日算老子走运,说是一个,倒得了两个。”
江流春拼命挣扎,贼首却越发兴奋,下手去撕江流春的衣裳。忽然,他动作一滞,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江流春惊恐万分地抬头,正看见德音立在贼首身后,脸色煞白如纸,双手抖如筛糠。贼首的心口,有鲜血喷涌如注。
江流春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得身上疼痛,将瑟瑟发抖的德音搂在怀中。德音眼神发直,口中喃喃道:“血……好多血……”
江流春顺着她眼神看去,贼首后心插着自己的银匕首。竟是德音。德音没有自己逃走,用那把匕首救了她。
理智不允许江流春感慨,她拖着失魂落魄的德音出了破庙,正想吹口哨唤守星,遥遥却看见远处有马车疾驰而来。
她拖着德音跌跌撞撞地往林子里跑去。马自是比人跑得快的,顷刻便到身后。江流春哪里敢回头看,只没命地往前冲,却被石头绊倒,与德音摔成一团。
马车上的人下了车。他披着黑色斗篷,丝毫看不清面目。江流春挡在德音身前,拔下发间的碧梅簪握在手中,用簪尖对着向那人,颤声道:“你别过来!”
那人解开斗篷,露出脸来:“别怕,春儿,是我。”
江流春怔怔地看着裴少膺,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弛下来,脚软如泥。裴少膺一把将她抱起。江流春将脸埋在裴少膺肩头,不管不顾地抓着他的衣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少膺抱着江流春,纹丝不动地立在夜风中。待她哭乏睡去,才将她抱上马车安置好,又把昏迷不醒的德音也扶上马车,方驾车离去。
待江流春醒来,已是三日后。她浑身疼得如散架一般,嗓子也干涩沙哑。她强撑起身子想找口水喝,却看见裴少膺伏在自己床沿,尚未醒来。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掌心里。
江流春红了脸,想把手抽回。裴少膺有所觉察,忙支起身子:“你终于醒了。”
江流春哑着嗓子要水,又连连追问德音的情况。她委实怕德音有不测,那是谁都承担不起的结果。裴少膺将水端来,兑了一勺桂花蜜,喂江流春喝下。江流春本想拒绝,胳膊却不听使唤,只得作罢。
喝过了水,喂过了药,裴少膺才不疾不徐地讲了那晚的来龙去脉。
原来,江流春出宫时,裴少膺就想同行。他本候在宫门外,没想到江流春出宫时刚好赶上皇帝急召会诊,便与江流春错过了。待裴少膺了却宫中事,一路追出城,已经不见江流春踪影。他一路往西北赶去,竟在路上碰见了找马回来的两名贼人。二人正满口污言秽语,意淫着“从宫里出来的那小娘娘”正与他们大哥怎样颠鸾倒凤。裴少膺一听见“宫里”,便猜多半是江流春遇险,于是便上前与那二人搭讪,将其毒倒,绑在了马车上,一路找到了江流春和德音公主。如今这两个贼人已经在高柳县衙大牢中吃夹棍了。
江流春听得“小娘娘”三字,又忍不住想起那贼首撕自己衣服的情景,贼首身上的汗臭与血腥在她脑中翻江倒海。她猛地俯向床沿,呕吐起来。
裴少膺并没有躲,任污秽沾染衣衫。他轻轻拍抚她的脊背,温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江流春吐得眼睛通红,又窘迫又委屈,慌忙扯了床头衣裳掩住口唇。再开口时,她眼泪簌簌滑落:“裴少膺,我想自己待着。”
裴少膺理了理她蓬乱的头发:“好,你说什么,我都应你。我去换身衣裳。”
江流春无力地靠回软枕上。遇险时,曾有那么一刻,她后悔去稒阳。她差点折去清白与性命的那条黄沙道,终点是别人的太阳。
她喃喃自语:“那一刻,我真不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