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人困马乏,匆忙找了客栈安置。傍晚时分,德音便拉着江流春念叨客栈的饭菜不合口。
听了此话,江流春心知德音必是连日赶路憋闷久了,想出去逛逛,于是便对裴少膺眨眨眼,三人心照不宣地往门外走去。
说也有趣,本各怀心事、各有立场的三人,同行多日,竟生出些别样的默契。江流春与德音虽不再如当日在宫中那般亲近,却也积累了些风雨同舟的情谊。远离宫廷后,德音的性子开朗不少,每日说说笑笑,终于有了些小女孩该有的样子。
稒阳近边,地僻苦寒。虽不富庶,人来人往倒还算热闹。德音眼尖,瞧见不远处人群喧嚷,便拉着江流春要去瞧瞧。裴少膺不好拦阻,只得紧随在后。
人群熙攘之处,是一座绣楼,瞧着华丽,与周边屋舍的低矮素朴反差鲜明。上有匾额,上书“明月楼”。
楼上数位艳妆女子凭栏巧笑,环肥燕瘦,各逞风情。被簇拥在正中的那一位,衣衫尤其华丽,长长幂篱遮面,犹可见身形窈窕。那女子手持绣球,抬手欲抛。
女子身边立着一妇人,亦是艳妆华服,对楼下笑道:“今日倚云娘子抛绣球觅知音。得了绣球,便是我们明月楼的贵客,可得倚云娘子奉清茶一盏、清歌一曲。”
话音未落,便有人叫道:“爷们来逛窑子,可不是光为了听小曲的!别整那虚头巴脑的假把式,倒不如给爷们说说,春宵一夜多少银子?”
围观众人颇有好事之徒,听了此话,也随着起哄:“遮得那般严实做什么?还不露出些好的给大爷瞧瞧!”
众人哄笑起来,言辞越发低俗得不成样子。江流春听着不堪,又思及德音年少,忙拉着她要往人群外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步子还未动,楼上女子的绣球已冲着她而来。江流春躲避不及,愣在当场。裴少膺见势不好,忙一个箭步挡在江流春身前。任绣球砸落在自己肩头。
因江流春与裴少膺人前刻意避嫌,周围众人不曾看出她二人相识,只当裴少膺慕色而来,见他接了绣球,便纷纷起哄:“兄台好艳福!”
裴少膺匆忙看向江流春,见她眼里惊色未散,暂且瞧不见醋怒之意,暗自松了口气。
有明眼人看得明白,有心解围:“人家是带着自家娘子来看热闹的。倚云娘子还是另选他人吧,别惹得这位兄台府上河东狮吼。”
裴少膺对着楼上躬身一揖:“娘子见谅。”
倚云回礼,柔声道:“还请恕小女子不知之罪。劳烦公子移步上楼,将绣球交还。”
裴少膺本想问江流春的意思,一回头却见江流春已护着德音远离人群。他略一思忖,便捧着绣球上楼去。
江流春走了不远,便听得身后又喧闹起来。她转身往明月楼上看去,一时呆住。
西风乍起,将倚云幂篱拂落,露出一张惊人美貌的面容来。眉目集春山之艳,气韵化秋水之清,夕阳余晖遍洒周身,美得不似人间颜色。
连德音这般长于宫中、见惯美人的,都忍不住惊叹道:“这般好容色,若落在宫里,当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了。什么陈昭媛李美人,连她一半都比不上。”
江流春心道,自己穿越以来遇见的美人,只怕能与之媲美的唯有裴少膺了。她想到此处,刚好瞧见裴少膺捧着绣球登上楼去。二人相对而立,容色可与夕照争辉,俨然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
江流春瞧着莫名有些刺心。德音瞧了出来,附耳笑道:“难得见你吃味儿的模样。若给裴太医瞧见,只怕能高兴三天三夜。”
江流春白了她一眼:“堂堂公主,口内没句正经话。”
德音拉拉她的衣袖:“难不成你真生气了?”
江流春叹气:“如此美人在前,谁能不走心呢。”
德音却并未理会江流春的话,只盯着楼上的倚云和裴少膺,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他二人有些夫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