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赛恩斯的手指还贴在他的脸颊上，指尖所接触的皮肤滚烫的不成样子。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指尖微微发颤，“你还认得我，对吗？”

艾德里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掐着他喉咙的手忽然松开了，赛恩斯跌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艾德里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修长，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纹路。他缓缓握拳，又松开，像是在适应这具全新的、陌生的身体。

“……赛恩斯。”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陌生感，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你……还记得我？”赛恩斯声音嘶哑，喉咙火辣辣地疼。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抚上赛恩斯颈部的淤青，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疼吗？”他低声问。

赛恩斯愣住了。

这是艾德里安第一次问他这种问题——以前他受伤，对方只会冷笑着嘲讽他。

“不疼。”赛恩斯下意识撒谎，却在下一秒被捏住下巴。

“原来你撒谎的时候。”艾德里安的拇指擦过他的嘴角，“睫毛会抖。”

赛恩斯呼吸一滞。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艾德里安瞳孔里细碎的金色纹路，像是融化的金属在冰层下流动。

莱恩在不远处咳嗽一声：“呃，我们是不是该——”

“砰！”

一发子弹突然擦着莱恩的耳朵飞过！

三人同时转头——远处的高楼上，狙击镜的反光一闪而过。

“还有埋伏！”莱恩迅速跑向掩体。

艾德里安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野中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几百米外狙击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弹匣里剩余的三发子弹、甚至对方额角渗出的汗珠——都像放大镜下的标本一样清晰可见。

“艾德！”赛恩斯想拉他。

艾德里安抬手——

“砰！”

远处的狙击手应声倒地。

赛恩斯震惊地看着他手中的枪，那把枪的射程根本不可能打到那么远。

艾德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眉头微皱：“我……看得太清楚了。”

三人随后便迅速撤离了现场，钻进城市边缘一处废弃的地下仓库。这里曾是赛恩斯早期的备用实验室之一，连莱恩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昏暗的应急灯下，艾德里安靠在墙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已经消退了不少，但皮肤下的血管仍隐约泛着异样的光泽。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仿佛连身体机能都在某种力量的支配下变得异常高效。

赛恩斯从医药箱里翻出止痛针，给自己和莱恩处理伤口。他的手腕被艾德里安捏断了，现在只能勉强用夹板固定。莱恩的右耳被子弹擦伤，血已经凝固，但半边脸都是干涸的血迹。

“所以……”莱恩盯着艾德里安，声音有些颤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艾德里安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冷光，像是某种夜行动物。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饿。”

赛恩斯的手顿了一下：“饿？”

“非常饿。”艾德里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停留在赛恩斯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赛恩斯注意到他的视线，呼吸微微一滞。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走近了一步：“‘海拉’在改造你的身体，你需要能量……对吗？”

艾德里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他别开视线，声音沙哑：“离我远点。”

赛恩斯没有动。他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苍白还带有淤青的脖颈：“如果……你需要血。”

“你疯了吗？！”莱恩猛地站起来，“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赛恩斯没有理会莱恩的警告，只是看着艾德里安：“你可以试试。”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德里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微微颤抖。他能闻到赛恩斯血液里的气味——和常人不同，带着一/丝/诱/人的味道。

“不。”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金属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找点别的。”

莱恩快步走出仓库，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深吸一口夜间的冷空气，手指颤抖着摸出一根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操。”他低声咒骂，将打火机狠狠摔在地上。

赛恩斯注视着艾德里安痛苦挣扎的样子，眉头紧锁。他迅速翻找着实验室的储备，但这里只有一些基础医疗用品和干粮——显然无法满足现在的需求。

“普通的食物对你没用，对吗？”赛恩斯低声问。

艾德里安弓着背，手指深深掐入金属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像是野兽在压抑嗜血的冲动。

“……能量密度太低。”他咬牙说道。

赛恩斯的目光落在角落的冷藏柜上——那里存放着几支实验用的高浓度营养剂，原本是为极端情况下的伤员准备的。他快步走过去，取出一支深红色的凝胶状液体。

“试试这个。”他将营养剂抛给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接住的瞬间就捏烂了瓶盖，直接将凝胶倒入口中。他的喉结滚动，吞咽得近乎粗暴，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不够。”他喘息着，将空管捏成碎片，“还是……不够。”

赛恩斯的心沉了下去。营养剂的能量密度是普通食物的数倍，却仍然无法缓解艾德里安的饥饿感。

这说明“海拉”改造后的身体需要的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营养，而是更纯粹的……生命能量。

赛恩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试管，尖锐的试剂盖划破了他的指尖。

一滴血珠渗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艾德里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抬头盯住了那抹血色。

“赛恩斯。”他的声音低沉得十分危险，“离我远点。”

赛恩斯没有动。他凝视着艾德里安的眼睛——那双曾经冷静锐利的蓝眼睛，此刻瞳孔边缘正泛着细碎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你需要什么？”赛恩斯轻声问，指尖的血珠顺着指节滑落，滴在地上。

那滴血落地的瞬间，艾德里安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赛恩斯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在了墙上。艾德里安的手掌垫在他的脑后，缓冲了撞击的力道，但冰冷的金属墙面仍然让他后背发凉。

太近了。

艾德里安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某种压抑的、痛苦的克制。赛恩斯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像是某种野兽在拼命抵抗本能的驱使。

“我说了……”艾德里安的声音嘶哑，“离我远点。”

赛恩斯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抚上艾德里安的胸膛。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滚烫的皮肤，那里的血管突突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奔涌。

“如果这是代价。”赛恩斯低声说，“我愿意付。”

艾德里安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尖锐的疼痛从颈侧传来，赛恩斯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握紧了艾德里安的肩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犬齿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液被汲取，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持续。

艾德里安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其克制，他的手掌托住赛恩斯的后脑，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吸血的速度缓慢而谨慎，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压抑。

赛恩斯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那时艾德里安第一次教他用枪，从背后握着他的手，扣下扳机的瞬间，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而艾德里安在他耳边低笑，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放松点，枪又不会吃了你。”

现在，他确实在“吃”他了。

赛恩斯想笑，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膝盖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

艾德里安猛地松开他，踉跄着靠在墙上，大口喘息，他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瞳孔中的金色却逐渐稳定下来。

“感觉……好点了吗？”赛恩斯轻声问。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看起来清醒了许多，眼中的暴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复杂。

“这不对劲。”他声音沙哑，“我不该……需要这个。”

赛恩斯走近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海拉’改变了你的细胞结构，你需要高密度的能量维持身体机能。”

艾德里安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所以我现在是个该死的吸血鬼？”

“不。”赛恩斯摇头，“这只是暂时的过渡期。等你的身体完全稳定下来，应该可以恢复正常饮食。”

“你确定？”

赛恩斯沉默了。

事实上，他并不确定。“海拉”药剂从未进行过实验，所有的理论都只是推测。

艾德里安沉默地给赛恩斯清理完伤口，敷上止血药剂，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好，伤口包扎得干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事实上，他确实替赛恩斯处理过不少伤，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轮到手腕时，艾德里安的动作顿了一下。赛恩斯原本白皙的手腕此刻却肿得厉害，指印状的淤血清晰可见——那是他失控时捏断的。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复位声，赛恩斯的身体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艾德里安迅速用夹板固定住他的手腕，动作熟练，指尖在绷带末端轻轻打了个结，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抱歉。”他低声道，声音沉得几乎听不清。

赛恩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必。”